宗主喉头微微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十一道极境……竟真的被你修成。下界数百万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
他抬眼打量王衍，眼前的小师弟看上去依旧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骄狂，可这份底蕴，却足以震动整个修行界。
“老师当年八道极境，便闯出万载第一天骄的名号。你十一道，这份根基，实在太过恐怖。”
宗主缓缓吐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这般根基，未来登临封王，几乎已是板上钉钉，而你的上限，远不止封王二字。”
说到此处，宗主神色染上一层淡淡的惆怅。
王衍瞧出他眉宇间的郁结，心中生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不妥？”
宗主轻轻摇了摇头，一声轻叹缓缓溢出：“以你的这般天资，本不该困守在下界，按规矩，早就该被举荐送入上界的天衍道宗修行，只可惜……”
“天衍道宗？”王衍眉头微微一挑，脸上满是诧异。这个名字，他曾从顾清时口中听闻过一二。
他心中飞快回想，渐渐理清其中渊源。
下界现如今林立的各大古老教派，大多并非本土孕育，皆是上界大宗往下派驻的分支。
天衍宗，便是上界天衍道宗安插在下界的一脉。
也正因如此，下界诸宗纵然时有摩擦冲突，也极少爆发毁灭性的死战，背后处处牵扯上界各大势力的博弈。
至于上界为何要在下界布设这些分支，其中隐秘，王衍却无从知晓。
宗主缓了缓心绪，缓缓道出那段尘封旧事。
“数千年前，老师葬骨荒原一战落败，又亲眼目睹道侣江疏影陨落，万念俱灰，一度心灰意冷，荒废修行。”
“彼时负责下界与上界对接的天衍道宗长老对此极为不满，特意下界呵斥老师，言语之间，更是出言折辱了逝去的江疏影。”
说到这里，宗主的语气也带上一丝愤懑。
“那时候老师身负坤王的封印，修为被压至封侯巅峰，可他终究是以八道极境踏入不朽的人物，封印刚落，根基并未衰败。”
“哪怕面对那位封王中期的上界长老，依旧丝毫不落下风，当场便勃然出手。”
“最后还是我们师祖，也就是上上任宗主亲自出面，才将这场争斗强行调停。”
“经此一事，那名上界长老便和老师结下死仇。”
“自那以后，但凡和老师有所渊源的弟子申请去往上面，都会被他以各种理由百般阻挠。”
“就连本该顺理成章踏往上界的老师自己，也被死死卡住，再无机会登临上界。”
讲完这段过往，宗主抬眼看向王衍，目光复杂：“你是老师亲传弟子，这层关系摆在这里。”
“那名长老如今依旧在天衍道宗身居要位。就算你天赋盖世，若是现在递交上界举荐，多半也会被从中作梗，百般刁难。”
王衍听完，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纳戒，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老师一身惊世之才，却终生困于下界，原来背后还有这般纠葛。
“原来还有这般渊源。”王衍低声自语。
宗主看向王衍，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说起来，这件事于你而言并不公平。”
“你拥有十一道法则极境的旷世根基，本该顺理成章得到宗门全力扶持，踏向上界，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却因为老一辈结下的仇怨，平白多了一层桎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我身为天衍宗宗主，却没办法帮你打通这条上界通路，心中实在有愧。”
王衍闻言摆了摆手，脸上并未流露半分怨怼，神色反倒格外平静。
“师兄不必这般。那老东西心胸狭隘，挟私报复罢了。就算真能借着举荐踏入上界，受制于此人，处处受人掣肘，又有什么意思。”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拢，眼底掠过一丝冷芒，转瞬又归于淡然。
“靠旁人举荐得来的机缘，终究是寄人篱下。我王衍的路，不想交由别人来定夺。”
宗主闻言，只是默然颔首，没有再多言语。
通往上方世界的途径本就不止宗门举荐这一条，只是那些路子，大多凶险万分。
他心底其实并不愿，让眼前这样一位绝世天骄，因为老一辈的私人仇怨，便彻底与天衍宗斩断牵连。
可转念细细思索，数千载岁月流逝，那一战之后，天衍道宗便极少向下界传递指令，更谈不上什么关照。
看得出来，他们对于下界这处分支，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看重。
如此说来，那座高高在上的天衍道宗，也并非是非去不可。
想通此节，宗主心中的那几分遗憾，也淡去不少。
“你能这般想，也算通透。”
宗主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郑重落在王衍身上，神色真挚而恳切。
“无论往后你走到何方，遇上何等变故，或是在外惹下风波，亦或是未来与上界势力产生冲突，记住，天衍宗永远是你的家。”
“只要你身在下界，这里便有你的立足之地。若是在外受了委屈，遭遇绝境，大可转身归来，天衍宗会为你撑起一片庇护。有我，还有已经恢复的老师在，还护得住你。”
王衍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微动。
行走修行世道途多艰，人心诡谲，能得这句话，已是莫大的慰藉。
他拱手深深一拜，语气诚恳：“多谢师兄。这份情谊，王衍记在心中。”
宗主闻言颔了颔首，眉宇间的沉重稍稍散去几分，随即开口询问起王衍接下来的打算。
“接下来，你心中是如何规划的？”
王衍直起身形，目光望向大殿之外，穿过层层云海，仿佛已经望见了远方那片凶名赫赫的绝息之地。
“我打算去一趟绝息之地。”
宗主闻言眉头骤然紧紧皱起，大殿之内一时陷入沉默。
他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王衍，声音带着几分确认：“你是为了那寂灭法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