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团低矮,青山滴翠。无数座小山峰高挺着,瘦削的像个冰锥。这片天地间的景色一如往常,清冷、高远、神秘。
或朦胧无界,或阴阳分明,这偌大的天虞山容得下任何波诡云谲。出了天都城,仿佛这世上不久之前并未发生过一场动乱。
“难道天牢外的结界消失了?为什么呢?”玉玦和玉聪儿来到了天牢的门口。他们并未遇到传言中说的结界的阻碍,这让两人都感到很奇怪。
“掏空了山体来建造一座天牢,这样的天牢在世间独一无二。”玉玦感叹道。
玉聪儿讥讽道:“你又无知了!这座天牢是半天然的。不过是把一个天然的奇怪的洞穴改造了一下而已。下通着地热,听说典狱长会凭自己心情把囚犯送进最接近岩浆的地方去体验地狱火,被遗忘在那儿的人就会被蒸成了干尸,而人如果被遗忘在半道上就会变成白骨。这就是那儿最奇特的地方。”
“这有什么奇怪的?温度太高,尸体来不及腐烂就干了。温度没那么高,尸体正好可以快速腐烂,就只剩下白骨喽。”玉玦说完,心中顿时紧张了,因为万一……
玉聪儿冷哼道:“哼!玉玦,你喜欢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也就罢了,你竟然什么都不做。”
“玉聪儿,怎么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上了?好吧,既然如此,作为兄长对你说几句真心话。你对封庭弈断了念想是件好事,毕竟强迫别人真心喜欢你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像悦公主心中有了别人,我就不会去缠着她。”
“是啊,你多高尚啊,你宁愿做一个孤独的行者。”
玉玦说:“还有,你以后离薄云天远一点,他不仅不喜欢你,他还不是什么好人。”
“玉玦,别以为我今天和你同进退,你就可以干涉我的事。”玉聪儿不高兴了,因为玉玦的话戳中了她心中的痛处。
“我也是为你好!你这个人总是这样,不懂得领会别人的善意,任性、刁蛮、凶狠,唉,也难怪封……”玉玦闭嘴了。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玉聪儿该跟他动手了。
忽然,天牢的大门开了,智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肩头上落着一只黑色的鸟。
“天牢里都快住不下了,告诉司祭大人,该囚的囚,该放的放,能当下悔改的人就别往天牢里送了。天牢门口,闲杂人等不许靠近。”智昏前面的话是对他肩头上的那只鸟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玉玦和玉聪儿说的。
语毕,从天牢里冲出了一队天兵。他们迅速包围了玉聪儿和玉玦,他们显然是把这对兄妹当成闲杂人等了。
“咦,看不出哪一个是被抓的人。都是一副倒霉像……那就是没有人押送,难道此二人是主动前来投监的?”智昏放飞了自己肩头上的鸟——送信去了。他捋了捋胡须,眯眼看着玉聪儿和玉玦。
玉玦说道:“您想必就是典狱长大人吧?我叫玉玦,她叫玉聪儿,我们的父亲是薛王河磨玉。我们是从蕊珠宫来的,君上说您会放出家父,所以我们前来迎接家父。”
“哦,没想到河磨玉这个长相粗糙的老家伙,生的一双儿女却这么水灵。”智昏示意天兵们退下。
“典狱长大人,今天可以放出家父了吧?”玉聪儿受了情伤,心情有些抑郁,却意外地让良心在线了,她开始关心起自己的父亲来了。
“君上的诏令?没接到。司祭大人倒是传来了口信让把该放的人都放了。我刚把牢里的人清理一下吧,没想到就把令尊清理出来了。不,也许不是。因为他的脸上被反贼焊上了面具,本典狱长也不敢完全断定他就是河磨玉那个老家伙。”智昏过去跟河磨玉很熟,所以称呼对方也随性了些。
“什么?”玉玦和玉聪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感觉都不太好。
“请出来吧!”智昏击了三下掌。
“我是冤枉的!谁敢冤枉我?我是薛王!”
天兵押出来了一个人。此人的脸上戴着面具,行为怪异。
“父亲大人,您这是……”从说话的声音和身形上,玉玦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父亲。
智昏说:“令尊被痰盂堵了智窍,回去取下面具,休养一日就能好。好了,你们快走吧,本典狱长要把结界升起来了。”
在玉玦和玉聪儿到来的前一刻,天牢收押了大批犯人——这是季孟的杰作。
傀儡们也不全是被迫的,也有时缺的死忠粉,负责收拾残局的季孟当然不会放过这些人。于是,天牢只好暂时降下结界来顺利迎接大批犯人同时入狱。
首恶分子时缺身死又被捉了魂魄,下场对世人有警示作用。
囚禁时缺魂魄的地方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蕊珠宫内,楚悠悠在围着一个石人佣在观看。她无法相信这种超出自然现象的存在是真实的。
“时缺的魂魄真的被囚禁在这座石人佣里吗?”楚悠悠自言自语地问。
“当然!”封庭弈和残狼同时说道。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去朝天殿参加那场特殊的朝议,因为楚悠悠在这儿驻足了。
“好奇心真重,无知的弱点又暴露了。呃,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封庭弈的心里直翻白眼。
有残狼在场,封庭弈的傲慢本性又回来了一些。只不过,他没有把自己心中“嘲笑”楚悠悠的话说出来。他可不想在她对自己仍然有误解的情况下,进一步激怒她。
“你在心里鄙视我?”楚悠悠已经凑到了封庭弈的身侧。
封庭弈连忙说道:“没有!悦儿,天都城里的事情结束了,我们走吧。”
残狼说道:“封掌门是应该赶快回去了。这一天都没有见到阎魔罗和烈焰宗的人,想必他们已经离开了天都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回去了?不是阎魔罗的性格。想必他是带着人去做他一直想做而又没有做成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阎魔罗带着人去围攻我诸沃野去了?”封庭弈并不惊讶,因为他也有此想法。
“非常有可能!阎魔罗是个固执的人,不达到目的不会轻易罢休。而现在薛地的人已经撤退出了诸沃野,贵宗派的人又比烈焰宗的人少的多,实力悬殊很大。现在,阎魔罗亲自回去了,攻陷诸沃野只在朝夕之间。”残狼很平静地叙述自己的看法。
楚悠悠和封庭弈不由得对看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残狼的主动思维能力比以前强多了。现在的残狼才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人。
“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封庭弈突然逼近残狼,他不喜欢这家伙展露聪明的样子。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耳力正常的人都会听到一些。”残狼并不畏惧,他甚至觉得封庭弈的样子有些可笑——一个人一旦被嫉妒的情绪所控制,行为难免会显得有点莫名其妙。
“喂!封庭弈,你发什么疯?”楚悠悠非常不喜欢封庭弈威胁残狼的样子。
“什么发疯?正常说话而已。悦儿,我们走吧?”封庭弈跳到了楚悠悠的身边,恨不得不由分说抱着她就飞走。
“是你自己走,我不与你同行。如果像残狼刚才说的那样的话,那么诸沃野危矣。而我又不会功法,与你同去只会给你添麻烦,分散你的注意力。如果因为我造成你们灵焰宗没有击退敌人,没有守住诸沃野……不好,不好!所以我不跟你走了。放心,有残狼在,他会保护我的。”楚悠悠想起了自己的朋友——青叶和麻章,以及那些伙妇们。都是普通的修炼者,怎么能是心狠手辣的烈焰宗的人的对手?
“可……”封庭弈第一次没有了主见。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阎魔罗昨夜就应该离开了天都城,凭他的本事在夜晚渡海并不是什么难事。那么他现在应该快到诸沃野的境内了。现在诸沃野内有什么高手呢?谁能敌得过阎魔罗呢?不停地扰乱了多日了,众人皆已疲惫,若是烈焰宗的人进驻了诸沃野……他们就是那儿的主人了,想赶走?必定要费更多的力量。那么,封掌门,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去啊?”残狼成功地从封庭弈的脸上看到他的心急了。
急了的人走了,留下一句话:替我好好保护着悦儿。
“这个阎魔罗,就非得要霸占别人的地盘吗?”楚悠悠的忧心忡忡都表现在神色上。
“比起领地,阎魔罗更在乎名号,他想让烈焰宗成为独一无二的修行宗派。为了这个念头,他不惜做更多的坏事。与楚王爷联手推波助澜,又亲自下场灭了千山宗,让他尝到了成功的喜悦,也开始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你的意思阎魔罗不是封庭弈的对手?”楚悠悠的心中进了一丝光亮。
“灵焰宗的人虽然少,但是功法高的人多,又掌握着诸沃野内的一些秘密,且这些人心齐,不像千山宗,千山宗的人心都是散的。”残狼遥望着远方,像一个孤独的时间行者。
“你是谁?”楚悠悠紧张地问。
“你是问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残狼反问。
“以前!”
残狼说:“在来天都城之前,我有时候也会在想以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现在,我已经不再去想那个问题了。不管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都已无法改变,那么又何必要努力去找回记忆呢?”
楚悠悠暗想:“他没有找回记忆,他怎么知道的那么多?也许不奇怪,他在我爹身边有好些日子,听到些内幕,加上自己的判定……对!一定是这样。”
残狼说:“楚王爷成了功臣,公主你也在那场战斗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接下来公主你应该让天帝兑现他的承诺了,再次昭告天下,彻底洗去你恶灵的名声。不过,将来……好在有封掌门护佑着你。”
“不必!昭告又有何用?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不管是恶灵还是天女,这两组字眼都将伴随我终身。接下来……”楚悠悠现在已经想通了,她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先随同王爷一起回去,王爷从来没有否认您和他的血脉关系。现在,他成了功臣,未来依然会以一副和善的面目示人。等封掌门那边处理完了,他一定会去找你的。”
“你要离开我?”楚悠悠有点失落,心头有一股苍凉感,不知道为什么。
“是!但不是现在,等送你回到了苍黄城,我就该走了。也许,我天生属于孤独,我凑不得人间的热闹和纷争,我应该做一个孤独的行者。余生,修炼亦可,不修炼亦可,任由着时间带我去另外一个地方。”残狼背过了脸去,他怕自己会改变主意。
“也好!”楚悠悠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