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仙师和天兵天将的人已经身死道消了,被控制的人自然也就恢复自由了。但那些中了阴魄针功法的人暂时依然得尝受针在体内游走的痛苦。
坐在宝座上的白术在听完季孟禀告之后,他眉头丝毫没有舒展的迹象。这位最高权力的拥有者此时的模样有些狼狈,头上的冠冕残缺了,华丽的冕服也有了破洞,脸上也有些污迹,但这些并不影响他威严的形象。
不容置疑的权威,可比肩天的孤远,以及深不可测的实力,都是这位人貌不惊人的天帝在此番战斗之后重新竖立在群臣面前的形象。
整座大殿内静悄悄的,那些刚恢复自由之躯的人的内心是战战兢兢的。毕竟他们做过背叛天帝,助纣为虐的事。被动的背叛也是背叛,是犯了逆天之罪。
有功之臣楚寻和薄云天则面色坦然一些,但他们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儿去。从人群里杀出一条血路,没有人能完全做到衣不沾血。
楚寻的发髻歪了,老脸上沾着血迹,衣裳上也撕裂了些口子。此时,他用手扶着挂在腰间的小剑,小剑已光芒暗淡了。
楚寻的心中似乎有点懊恼,他不该把宝贝带到这种地方来,导致宝贝的灵力被压制了。
薄云天的衣衫上也被喷上了血点。那一拨“冲锋陷阵”,肆无忌惮的痛快,这种机会难得。杀人,他是认真的,也从不会心软。
只是这波卖力的屠杀过后可能会给自己换来什么?薄云天对此并没有抱太乐观的希望。他在暗暗观察宝座上的那个人,他知道那个人是不会相信自己的。但是他也可以笃定那个人暂时是不会和自己翻脸的。
“无可奈何、不得不忍着。白术,其实我们的心态都一样。你现在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只能这样僵持着。你假装做大度的君上,我假装做忠心的臣下。既然你的气数未尽,那我也只好暂时收起野心了。来日方长,我们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斗。经过此事之后,你有了警觉,那又如何?呵呵,你千万不要想着削去我的爵位。能撼动我身份的唯一方式就是打败我西疆城。”薄云天的心里活动都流露在眼神里。此次之行,未能如愿,他略有遗憾。
“心怀鬼胎,又不得不收起野心。很好,当实力无法成就野心的时候就应该这样,否则定会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白术看了一眼堂下人群里的楚寻和薄云天……这一场动乱,让许多无辜的人失去了生命。
战斗已经停歇半日了,这满城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血腥味。
南容站在白术的旁侧,他这个继承者是一脸的疲惫和迷茫,他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身份。一场激烈的战斗过后,他依然不敢松懈。此时若是再冒出一个反叛者来,只怕……
“原以为定能改变天道,却是空幻想一场,轰轰烈烈的烟尘转瞬即消退,一番算计全部落了空。哈哈,此生谁料,心尚在人间,身已消亡。”白术忽然像一只鹰一样飞行在大殿,仿佛被时缺的魂魄附身了一样。
“你们之间,还有谁想要坐上那个宝座?去吧!宝座就在那!”白术落身在人群里,把一个人推飞上了宝座。
结果这个倒霉鬼刚落到宝座上,身体就抽搐了起来,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抽取他的生命。
“啊!”很快,这个人惨叫着变成了干尸,像被风干了一样,大殿内顿时阴森了起来。
薄云天和楚寻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开始怀疑白术的精神状态。当然,他们两个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能随手抓住他们并轻易丢出的人——在这座大殿里还没有。
“还有谁喜欢孤的宝座?”白术厉声问。
天帝的眼神已经变了,变的陌生,变得残忍,变的让大家不认识了。大部分人都开始战战兢兢了,因为没有人会喜欢死亡。
“真的没有人了吗?如果没有,那么孤可要继续坐那个宝座了。”白术连问了三遍。他冷冷地看着满殿的群臣,他想要的震慑效果已经出来了。
“臣下等被坏人控制着做出了反叛之举,有罪!”群臣都下跪了。
楚寻和薄云天的演技向来都不错,两个人混在人群,但与众不同。他们当然明白白术此举的用意,两人心里都发出轻蔑的笑声。
“把一个人逼的不得不残忍,不得不亲手杀死一个无辜者,这是一件有趣的事。呵呵,白术,想要稳稳地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仅仅爆发这点血腥的力量是不够的。这天下大半的土地只是名义上归属天帝,白术你还得努力啊,呵呵。”这是薄云天的心里话。
“温和、圣明、儒雅、忠诚,原本是我受够了的字眼。本以为此次天都之行,我能从此以后丢弃了这些字眼,从此不再逼自己去做不喜欢做的事。唉……”楚寻的心中叹着气。
这种场合下,季孟依旧是特殊的“存在”。他孤立地站在一边,环抱着双臂,眯着眼睛做出傲慢状。仿佛这大殿中的任何人都与他无关,发生的任何事情也都与他无关。
白术回到了宝座上之后,换上了温和的面色,说道:“诸位请起,孤恕你们都无罪。你们有人被封咒了,有人中了阴魄针,你们犯下的罪孽既往不咎。好在反贼已死,你们现在不再是傀儡了,孤希望你们每个人今后都能恪守自己的本分。但你们身体上的痛苦,还得煎熬些日子。等司祭大人得空之后,孤让他想办法挨个替你们清除体内残余的阴魄针和封咒。”
“谢过君上!”群臣再次下跪,除了季孟。
几百号人同时下跪,同时显露自己胆战心惊的情绪,更衬托出宝座上的那个人有如“天”一样的威严。
“众位社稷之臣,收拾残局去吧!孤明天要见到一座没有血腥味的天都城。”白术说完,背靠在宝座上闭目养神。他的灵力已消耗的差不多了,疲惫之态已掩饰不了了。
“诺!”朝天殿内的人瞬间走的差不多了,人们似乎都在等着这一刻。因为,因为这意味他们之前被动的反叛之举已经被天帝宽恕了。
“经常有人问我天是什么?天是虚空,天无所不在,天的界域是无限的,我们每个人都躲不开天给我们画下的人生终点线。楚王爷、薄城主,二位都很有修炼天赋,余生不妨努力修炼飞升去别的界域。到了别的界域,你们或许可以获得你们迫切想要的东西。因为在朝堂上,天选定的继任者已经有了,他比你们年轻,他比你们善良。”季孟丢下了一句话,也走了。
留下的人有楚寻、薄云天。对了,角落里还有玉玦、玉聪儿兄妹。前两个人认为自己是外放之臣,这种收拾残局的事情与他们无关。后两个人认为自己最多属于末梢之臣子,能进朝天殿全依赖这场动乱,那么收拾城中残局的事情自然是轮不到他们了。
“楚王、薄城主,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孤已经看到了。孤日后定会封赏你们,退去吧。”白术摆了摆手。
“就这?没有提护驾不利,算他还不糊涂。”楚寻和薄云天这一次的想法出奇的一致,两个人朝天帝拜了拜,转身走了。
“君上,现在人都走了,您还看不见我们兄妹吗?”玉聪儿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玉玦也跟了出来。
“原来你们兄妹还没有走啊,那么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快去天牢外接你们的父亲大人吧。”白术抬眼看了一眼堂下的兄妹二人。
“君上,家父真的能被放出天牢吗?”玉玦有点不太相信。
白术微笑着说道:“当然!你们还不太了解我们的这位典狱长,他一定不会做给自己断退路的事。”
“那我能请求您替我做一件事吗?”玉聪儿至今还无法接受这个貌不惊人的男人就是天帝。
“哦,说话还算客气,说说看。”白术的身体很虚弱,但气势犹在。
“替我惩罚封庭弈。”玉聪儿恨恨地说。
“为什么?”白术问。
玉聪儿得意地说道:“凭我们兄妹在给蕊珠宫解困的时候出了大力气。要是没有我,您以为您的那些臣子和天兵还能活下来几个啊?别忘了,正面才是主战场。薄云天和楚寻的人都有嗜血的喜好……还好,我们兄妹还算仁慈。是我使用了我们独有的秘术,驱散了部分蠢臣和天兵,他们才得以逃过和一群嗜血的人正面交锋,才得以活命。”
白术说:“如此说来,玉聪儿姑娘你也是孤的有功之臣。孤日后定会封赏你的。”
玉聪儿说:“本姑娘不稀罕封赏,只请您惩罚封庭弈。”
“为什么呢?”白术又问。
“不识好歹,伤害本姑娘的心。本姑娘带着人亲自去诸沃野替他卖命,他还是不领情。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楚悦,实在太可恶。”玉聪儿说着握紧了拳头,没有人能理解她心中的愤怒。
白术说:“封掌门也是有功之臣,孤不能答应你这样的要求。你与他的爱恨情仇,你们自己了断。孤可不喜欢断这样的案子。”
“可……”玉聪儿还想说点什么。
玉玦说:“君上,我等告退。”
玉聪儿被玉玦拉走了。
“师父,您……”南容担心白术的身体。
“无碍!孤的寿数还未到呢,休息片刻便好。南容,你且记着,女人是身为天帝最不能招惹的人。她们喋喋不休,她们不可理喻,她们会要求的太多。她们一旦倾心于你,便是麻烦不断找你的时候。所以,天帝必须不近女色。”
“哦。”南容并不认同他师父的观点,但是他现在不敢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