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幕，让站在稍远处观察的我和李三都看得清楚。

这个木姐，似乎不简单。

她不仅仅是施粥者，她更像这个微型绝望社区里一个特殊的核心。

似乎能勉强维持着这里最低限度的秩序和一丝微弱的人情味。

那对和我们同车的母子，也在不远处排着队。

终于打到了两碗稀粥。

小孩小心翼翼的端着属于自己那碗。

却没有立刻吃。

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依旧在观察环境的李三和我。

其实主要是看李三。

因为李三在车上跟他玩过。

小孩犹豫了一下，端着碗迈着小步子。

有些怯生生的走到李三面前，把碗举起来。

随后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叔叔，给你吃，木阿姨给的，不要钱。”

李三一愣。

低头看着这个面黄肌瘦却眼神清澈的孩子。

还有他手里那碗对于他来说无比珍贵的稀粥。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李三犹豫了一下，随后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柔和些。

“你这小家伙，还想着我呢？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小孩却很执着。

或者说，他或许只是单纯的想回报一下给他带来片刻欢乐的魔术叔叔。

“你吃嘛，木阿姨煮的，可香了！我……我等下再去排队。”

他说着，还咽了口口水。

显然自己也很饿。

李三看着他。

又看了看旁边他母亲那疲惫而复杂的眼神，女人没有阻止，或许是因为感激李三路上逗孩子开心。

或许也是底层人一种朴素的报答。

李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接吧，于心不忍。

不接吧，怕伤了孩子的心，也显得可疑。

就在李三犹豫着。

手刚伸出去，准备先接过碗，再想办法还回去或者分给孩子时。

“喂！那边那俩生瓜蛋子！”

一个洪亮的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传了过来。

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是木姐。

她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双手叉腰。

正目光炯炯的看向我们这边。

她的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在我们身上刮过。

尤其是在我腿上的旧伤包扎处和李三那并不像长期饥饿者的精悍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

“看啥看呢？饿就自己滚过来排队盛饭！不饿也别在那杵着碍眼！还抢小孩的饭？你们他妈的是哪家派来盯梢的狗，还是新来的不长眼的蠢货？”

她的话如同连珠炮。

又快又狠。

带着底层人特有的直接和毫不客气的审视。

这话一出口。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喝粥或者等待的难民，还有那几个维持秩序的黝黑汉子，目光也齐刷刷的盯了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在这片法外之地。

陌生面孔，尤其是看起来不那么标准难民的陌生面孔，永远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和怀疑对象。

我和李三瞬间成了焦点。

李三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兄弟人设。

马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往前走了两步。

对着木姐那边点头哈腰的说道：“木姐是吧？您别误会啊！我们是刚从缅东那边逃过来的，亲兄弟俩，我哥腿伤了，之前逃的时候被人打的，走不快，刚下车到这儿闻着香味了，可身上实在没啥能换吃的……”

说完便是看向我，使了个眼色。

显然让我配合表演。

我只好无奈配合。

脸上露出那种因为受伤和窘迫而隐忍的表情。

脚下配合着微微一跛。

刻意让受伤的那条腿显得更不利索一些。

这倒也不用太装，伤口本来就疼。

每走一步都牵动着，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木姐那双明亮又锐利的眼睛再次落在我腿部的旧伤包扎处。

仔细看了几眼。

又扫过我们两人虽然破旧但还算完整的衣服。

以及我们身上那种很难完全掩饰掉，不属于长期流亡者的精气神。

她脸上的怒色稍稍淡了一些。

但警惕依旧，对着我们粗声粗气的喊道：“少废话！滚过来排队吃饭！吃了饭有力气，一会儿给你们看看伤口，别他妈死在我们这破镇子上，晦气！”

这话听着难听。

却算是给了个台阶，也透着特有别扭的善意。

至少。

她没把我们直接当成盯梢的狗赶走。

李三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声道：“哎！哎！谢谢木姐！谢谢木姐！”

他快步走到那支松散而沉默的队伍末尾排好。

周围的难民和那几个维持秩序的汉子依旧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们。

但见木姐发了话，便没人再多说什么。

只是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

队伍移动得很慢。

每个人都在眼巴巴地望着那口翻滚着稀薄内容的大铁锅。

终于轮到李三。

木姐也没多说什么，依旧是大勺一挥，给了两碗看起来相对稠一些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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