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先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我放下的碗。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捧着碗像捧着珍宝一样，小口小口啜饮的难民。
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自己也端起碗，小心的尝了一口。
粥入口。
他咂摸了一下滋味，随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压低声音对我笑道：“嘿，姐夫……呃……”
他马上意识到口误。
先是警惕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木姐，见对方正背对着我们在收拾锅灶。
这才松了口气，改口道：“哥，你还别说，这木姐手艺可以啊！这粥熬得……虽然东西少，但味道调得还真不赖，咸淡正好，有点野味的香气。”
我没接他关于粥味道的话茬。
心思更多地放在观察环境和木姐这个人身上。
李三见我没说话。
又自顾自的低声笑道：“这木姐还真有点意思啊，真够泼辣的，身段也好……啧，看着就带劲，而且……不知道为啥，感觉跟我印象里的妈有点像。”
听到这话。
我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他：“你还记得你妈？”
我记得李三曾说过，他小时候和两个姐姐失散，对家人的记忆很模糊。
李三脸上露出一点回忆的神色。
但很快又变得有些不确定。
他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其实也记不太清了，毕竟分开的时候我还小，但就是有那么一点模糊的感觉……感觉我妈的性格好像也挺泼辣，挺厉害的，不是那种软软弱弱的女人，刚才看木姐骂人那个劲儿，还有处理事情的样子，就觉得有点像那种感觉……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太久远了，面孔都记不清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王燕。
王燕的性格，不就是泼辣果决，带着一种底层挣扎出来的狠劲吗？
如果李三的妈妈性格类似。
那倒也不奇怪。
木姐身上那种混合着母性，坚韧和市井泼辣的独特气质，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记忆深处的形象。
我们这边低声说着话。
那边木姐已经麻利的把大铁锅和灶台简单收拾了一下。
她用一块破布擦了擦手。
然后径直朝我们走了过来。
她走路带风，即使是在这泥泞杂乱的环境里，脚步也显得利落。
一边走，还一边用略显粗糙的衣袖擦拭着刚刚沾了锅灰和油渍的手。
走到我们面前。
她停下脚步，双手叉腰。
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破武器箱上的我和蹲在旁边喝粥的李三。
先是冷哼了一声。
“你们两个。”
她开口声音依旧洪亮：“真是从缅东逃难过来的？”
李三赶忙放下碗站起身，赔着笑脸：“是啊木姐，千真万确！我们哪敢骗您啊！”
木姐没理会李三的讨好。
目光落在我身上，尤其是我那条伤腿，然后又扫了一眼我旁边那碗一动未动的粥。
眉头皱了起来。
“缅东那边……我听说最近换了天了，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新人给占了，好像叫什么……韩什么来着？反正听说在搞什么新规矩，又是抓治安，又是登记啥的，你们不在那儿待着，跑我们这鸟不拉屎的缅西来干啥？那边的新大王，还能比以前的黄胖子更坏？”
这话一出。
我心里微微一凛。
事情是我今天上午才在百和园开会布置下去的。
让罗锅搞武装特勤部管治安，方绪民搞工商登记。
就算消息传得快。
但这可是在遥远的缅西边境，一个难民聚集点的大姐大，这么快就听到了风声？
而且听起来，她知道的还不是缅东易主这种大事件，而是正在搞新规矩这种更具体的动向！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她绝不仅仅是一个靠着施粥维系一点人情的底层妇女。
她和外界，尤其是和缅东那边。
很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木姐见我没立刻回答。
眼神又瞥向我旁边那碗凉了的粥，嘴角撇了一下，带着点嘲讽：“怎么？缅东来的人，就是没真正饿过是吧？这么好的粥都看不上？”
说着她竟然直接弯下腰，伸手把我放在箱子上的那碗粥端了起来。
也不嫌弃，就这么就着碗沿。
“咕咚咕咚。”
喝了两大口。
然后用手背随意的抹了一下嘴，把碗往旁边一放。
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她自己的东西。
这一下。
把我和李三都看得有点愣。
这女人，行事作风也太……不拘小节了。
李三反应快。
立刻趁机搭话，套近乎道：“木姐！您真是……菩萨心肠啊！不但给我们兄弟饭吃，还……还这么豪爽！”
他脸上堆满笑容。
“不瞒您说，我们兄弟俩在缅东那边，原本是做点小生意的，本小利薄，勉强糊口，本来想着去投靠一个远房亲戚，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亲戚早就没了，这还没缓过劲来呢，地盘又换了新大王……”
“我们这种没根没脚，又没啥大本事的小商人，就怕被新来的当成肥羊给宰了，搜刮干净，所以一合计，干脆跑远点，来缅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条活路，或者……看看有没有啥能赚钱的门路。”
李三这话半真半假。
把逃难小商人的人设立得挺稳，也解释了为什么看起来不像特别惨的难民。
木姐听了李三的话。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爽朗，但因为常年抽烟或者喊叫，带着点沙哑。
她用刚才擦过嘴的袖子又随意抹了一下嘴角。
看着李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来缅西找赚钱的门路？”
木姐重复了一遍，嘴角咧开。
露出不算很白但整齐的牙齿。
“小子，我看你长得挺机灵，怎么净说傻话？你这不是提着猪头找错庙门，是特么的找光棍要女人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