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车上的人开始窸窸窣窣的起身。
带着仅有的破旧行李。
所有人沉默的鱼贯而下。
而我也被李三轻轻推醒。
“姐夫,到了。”
李三低声道。
于是我睁开眼,适应了一下车外更深的黑暗和浑浊的空气。
随即点了点头。
忍着腿痛,跟着人群下了车。
双脚踩在地上,是松软的。
地面是混杂着垃圾和排泄物的泥土。
眼前就是缅西边境的一个小镇。
或者说。
是这片区域残存的人类聚居点。
这里比资料中描述的缅东景象更加难以想象。
这是一片被战争,贫困和彻底的无序反复侵蚀的废土区域。
看不到任何像样的建筑。
所谓的城镇边缘难民聚集区,就是由无数低矮歪斜的窝棚,和废弃生锈的卡车车厢构成的。
周围有破败的简易帐篷,甚至只是用塑料布和树枝胡乱搭起来的遮雨处。
它们毫无规则的挤在一起。
中间是蜿蜒狭窄,泥泞不堪的小道。
遍地是污水。
以及垃圾和各种可疑的污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难闻的气味。
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烟味,还有人群长期不洗漱的体味。
这里比缅东百和园附近的流民区更加无序。
更加混乱。
也更加原始。
在缅东,至少黄典和铁头还试图建立一套粗暴的统治秩序。
而这里,在李三指死后,或者说在李三指那种恐怖统治,辐射不到的最底层边缘。
呈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彻底的社会崩塌后的丛林状态。
弱肉强食,朝不保夕。
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除了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这就是真正底层求生者挣扎求存的炼狱景象。
我和李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在这里私访,难度和危险比预想的还要大。
但我们也不好在人多的时候说什么,于是我们随着那对母子,还有车上其他几个同样茫然的难民。
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聚集区里面走去。
很快。
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空地上。
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和人声。
那里支着一口架在简易土灶上的大铁锅。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
火光映照着一个正在锅前忙碌的女人身影。
以及周围围拢的一群面黄肌瘦,眼神浑浊麻木的难民。
这些人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排着松散而沉默的队伍。
手里都拿着破碗或铁罐子。
其中不乏一些肤色黝黑,身材精悍的青壮汉子。
他们似乎维持着一点基本的秩序。
不让队伍彻底乱套。
那个忙碌的女人,很白身材也很丰满。
即使是在这样污浊不堪的环境里。
她的出现也像是一抹突兀却又异常鲜明的色彩。
她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这个年纪在这片朝不保夕的土地上已经不算年轻。
按说长期缺乏营养和过度劳作应该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但奇怪的是。
她的身材在周围普遍干瘦或佝偻的难民中,却显得格外丰腴饱满。
甚至可以说是惹眼。
她穿着和其他女难民没什么两样的衣服。
洗得发白,多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样式简陋。
颜色也很灰暗。
但或许是因为她本身的骨架和曲线,那粗糙的布料被撑得鼓鼓囊囊。
尤其是上围前和臀胯部位。
勾勒出成熟女性饱满而充满生命力的弧度。
这身破旧的衣服非但没有掩盖她的身材。
反而因为紧绷和简陋。
更增添了一种粗粝的诱惑力。
汗水浸湿了后背和额前的碎发。
布料贴在皮肤上,让曲线更加清晰。
她的脸,在这样的环境里,堪称漂亮大方。
不是那种娇柔的美。
而是五官大气,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嘴唇丰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大而明亮,眼神清澈。
即使在锅灶的烟熏火燎和周围绝望麻木的人群映衬下。
也透着一股子豁达爽利和旺盛的生命力。
她没有刻意打扮,头发随意的用一根旧布条在脑后扎起,几缕不服帖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贴在光洁的额头和鬓角,非但不显邋遢。
反而有一种劳动中健康的美感。
她此刻正麻利的用一个大木勺。
从翻滚着稀薄米粥。
粥里混杂着看不清种类的野菜和偶尔一点可疑的碎肉末。
可能是打到的小型野物。
正在给排队的人盛粥。
动作熟练,手腕有力。
一边盛一边大声说笑,声音洪亮。
带着一种特有的直爽和泼辣。
“下一个!碗端稳喽!洒了可没第二碗!”
她对着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喊道。
语气不算温柔。
但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的给对方多舀了一点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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