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我叫玉戬(1 / 1)

若是引来沈司呈不悦,那么这把匕首,完全有可能是插在自己的胸膛上。

带着透骨寒意,江子倦从梦中惊醒。

一背的冷汗被凉风一吹,更是汗毛倒立,他喘-息了许久,才将心绪平复下来。

略带凉意的微风吹拂在额间,梦中沈司呈那个狗崽崽,一脸小疯批模样,让他后怕。

倘若事情真发展到那一步……

江倦甚至连这样的猜测,都不敢去想。

因为原著中,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必定会失去一切,尤其是江氏夫妇。

夜风将火势渐渐吹灭,江倦无心睡眠。

他正木然着,重复朝火堆中添加柴火的动作。

“你再多加几根,可以用来化骨灰了。”

玉戬的声音让江倦回神,他闻声望去,对方正好笑的看着自己。

“怎么醒了?伤口疼?”

江倦看他不时轻揉肩膀,暗想可能是伤势复发。

“有点。”玉戬仰起头,询问道,“你呢?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想什么?”

“在想家。”江倦喟然长叹,缓缓抬起双眸,望向皎洁月空。

一双温润的眼睛里,微微泛着水色。

带着掩饰不住的惆怅,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凄凉之情。

平淡的声音中,夹杂着厚重的眷恋与不舍。

语气轻盈的似乎要化作月下飞蝶,回到浔阳倾诉思念之情。

玉戬虽然自小独自生活,素来对亲情淡薄。

但此情此景,还是不免被江倦所影响到几分心绪。

他就知道,这世上最难缠的一种人,当数书呆子。

玉戬垂下眼眸,片刻后恼怒着翻出一个白眼。

他用不屑的目光看着江倦,极不耐烦的吐出几个字。

“无病呻-吟。”

这声音不高不低,也不知江倦听到了没有。

反正玉戬是再也没有听到,江倦悲伤的话语。

在微微刺痛中,随着夜深,玉戬也渐渐昏睡过去。

待到再有意识之时,身下只有精瘦却宽阔背脊。

昏沉的脑袋如同注入铁水,就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最后只能迷离起朦胧的双眼,才看清四周的环境正在飞速倒退。

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化作寒冷,紧紧包裹住自己,只有身下的热源,正传送着温暖。

玉戬忍不住出于本能,多搂紧了几分。

但也似乎尤觉不够,还想更接近几分。

最好能融为一体,才能将体内寒意尽数去除。

耳畔瑟瑟风声中,他清晰听到一句温柔暖语。

“别怕,有我在。”

明明脑子与身体,都已经快要被火热的温度,燃烧殆尽。

明明耳畔的风声,正呼啸不绝。

明明这样的话语,是那般微弱。

可偏偏他就是清晰的听到。

用耳,用心。

江倦没有想到,玉戬到深夜会突发起高热。

所幸小破庙离城镇不远,只能赶紧一路疾奔而来。

行到半路时,玉戬似乎是醒了过来。

刚醒搂住江倦的手,便下意识收紧几分。

这让江倦不由哑然好笑,对方的小孩子心性。

玉戬早些时候还是一脸傲娇的模样,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高冷。

但现在却又在无意识中,亲近自己。

皓月当空,月色如水。

寂静的街道,只有零散的货架与紧闭大门的商铺。

江倦蹙起眉头,紧背着玉戬。

找了许久后,终于在一条小巷中找到一处医馆。

医馆内老郎中正在酣睡,床边散落的酒壶表明他一夜痛饮。

“嘭……嘭……”

吵闹扰人的敲门声一阵紧接着一阵,将他从美梦中唤醒。

老郎中心情不悦,怒目从床上爬起。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半夜三更,扰人清梦。

老郎中手中拿着一个酒壶,摇摇晃晃的将门打开。

当看清门外狼狈的二人后,骂人的话也只能从嘴边咽了回去,小心仔细的将人迎进来。

把过脉后,小的还好,不过就是几剂汤药便可医治。

倒是年纪稍长的,精神恍惚不说,犹如三魂缺了七魄的行尸走肉一样。

一看就是经历过大灾大劫之人,周身上下写着不简单。

“喂,臭小子!”老郎中不客气对江倦说道,“你有钱付药费不?”

实在不是他吝啬,只是这两人家一个受伤发热,烧的迷糊不醒,还胡言乱语。

一个气势不凡,但周身上下穷酸的连个铜板都有不起。

他要是跳起来蹦两下,老天爷都要心疼。

说不定会从天上掉个馅饼来,可怜可怜这俩穷鬼。

“原本是有的。”江倦坦然扬言道。

他并未是在说谎,若非原本没有一股脑的将所有东西给了玉戬,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什么叫原本是有的!”老郎中惊呼声中带着气愤。

原先醉意朦胧的眼睛中,瞬间迸出一股精明之色,就连醉意都消退不见。

“我警告你,若是想赖账,我就打断你的腿!”

说罢,尤觉不够威慑力。

他竟摇晃着身子,从一堆药材中摸出一柄锋利砍刀,紧紧握在手心中。

“你要是敢跑,就犹如此参!”

话音未落,他怒目相视,手起刀落。

安静的房间中,立刻突兀的传出一声闷响。

木案上长条的人参,应声断裂,成为两截。切面整齐,手法利落。

“你想干什么?”

玉戬刚醒来,眼中就落入这一幕,冰冷的黑眸不客气的死盯着老郎中。

“你这小兔崽子,什么眼神!”

老郎中一看玉戬这不客气的惹事神色,瞬间一股子气冲到头顶就连胡子都快炸起来。

“老东西,你骂谁呢!”

玉戬也不甘示弱,强忍着疼痛,从床上挣扎坐起来。

黑白分明的大眼带着怒意。越发明亮。

“我骂小兔崽子,谁接话我骂谁。”

这两人,一个不在乎身上的伤势,一个不在乎医者身份。

犹如无知孩童一般,互相放着狠话。

江倦一瞬间一个头比两个大,无奈只能将老郎中客气礼貌的“请出来”。

“你别让他走啊!”玉戬扬声道,“我要让这老东西知道我不好惹。”

“他是前辈年长,又救了你,该好好感谢才对。”江倦不由头疼。

“倚老卖老的老东西罢了,他也配!”

玉戬正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没过脑子,不假思索就说出了口。

这话一出,他自知说重了。

暗中悄然偷瞄数眼江倦,果然看到对方眉头紧蹙,嘴角下压,透着一股严厉之色。

“好啦,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玉戬可不想江倦因为这种事情厌弃他。

“明天一早,我就给他道歉。”

看江倦眉头微舒,他伸过手,扯了扯江倦衣角,好声好气。

“大哥哥,别生我气了。”

这一声带着几分轻哄与依赖的“大哥哥”,让江倦有些恍惚愣神。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神色也温柔下来。

玉戬看着他,明明那样温和亲切的双眸中,只倒映着自己一个人。

但不知为何,他感到江倦似乎在透过自己,去看另一个人。

“你可以叫我江大哥。”

江倦说罢站起身来,仔细将玉戬受伤的手放好,随后转身出门。

“我叫玉戬。”

“玉石的玉,降戬的戬。”

看着对方要走,也不打算问自己叫什么名字,玉戬急忙出声。

江子倦不想知道自己的姓名,已无心知晓过往发生的一切,就连被魔兵追杀,都一字未问。

他仅仅只是想单纯的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还是说已经有所怀疑?

“玉戬。”

江倦停下脚步,将这个名字放在嘴边,过了一遍,随后话语中带着淡淡笑意。

“你的父母一定很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玉戬一人,昏黄微弱的烛光吸引来飞蛾扑闹。

幸福?!

这个词语熟悉到每个人都会挂在嘴边,却又陌生到从未感受过温暖。

需要两个人才能体会到的感觉,一个人也可以!

只要活下去,玉戬便深深觉得,这就是他所要的幸福。

江倦刚从门内出来,老郎中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昏黄的烛光下,他一双隐没在暗影中的眼睛,被烛光衬得发亮,透出幽暗的精光,令人不寒而栗。

“前辈,可是有事吩咐?”江倦恭敬的行礼道。

“我看你这娃娃还不错,这壶酒就赏给你了。”

说罢,从身后的药架上动作迅速取下一壶酒,准确的扔到江倦怀中。

“喝了就睡,睡醒明天好煎药,抵你的债。”

“煎药?”

“你还想吃白食啊!”老郎中怒目看着江倦,声音提的极高。

“我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一阵阵刺鼻的药味让玉戬皱着眉头醒过来。

透过窗户,只能看到江倦背影。

他手中正握着一个蒲扇

,往面前一排火炉里扇风。

玉戬来了兴趣,从床上爬起,来到窗边,好整以暇的盯着江倦背影。

深邃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思量之意。

眸光闪烁间,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玩味之色。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魔尊狐狸,会对这个书呆子有兴趣。

似乎是玉戬的目光太过露骨直白,将江倦敏锐带着戒备回过头。

当看到是玉戬时,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朗声道,“你醒了!”

这话一说完,二人皆是有些愣住。

江倦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声色中沾染的开心。

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未有过。

刚穿越而来时,一切简单,自然也是少年心性。

一步步走到现在,事情诡谲多变,心性已经在不经意间被改变。

而玉戬则是因为,对方话语中一贯温和的疏离感消失。

难道江子倦放下了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