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就快点离开。”江倦故意冷下声来,目光中带着寒意。
在昆仑海阁,自己已成为众矢之地。
若是再多个“拖油瓶”在身边,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端。
倘若对方因自己丧命,那江倦永远不可能会原谅自己。
“我现在回去也是死,更何况我还有伤在身。”
玉戬依仗着年纪小,将小孩子心性的死缠烂打,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江倦也知道这种乱世,无能力家族者,想依赖强者是很正常的事。
但如今时局态势严峻,未必能护他周全。
“你这只是小伤,休养几日便好了。”
玉戬闻言,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流光闪动,露出难以名状的羸弱之色。
江倦一看,人直接呆了!
有事说事,你这一言不合要掉金豆豆算怎么回事。
“好吧!”江倦无可奈何,妥协道。
玉戬立刻在眼中惊现一抹灿烂笑意,但随后江倦的动作让他有一瞬间呆住,不由苦笑。
因为江倦直接拉过他的手,动作迅速将一袋银子,一张地图放到他掌心中,同时还不忘说着关心的话语。
“这些银子你拿着,去找个郎中给你治病。”
“剩下的可以做些小本生意,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至于这地图,天地辽阔,总有你容身之地。”
话音刚落,江卷便直接不顾玉戬,转身离去。
独留玉戬一人在地,他直视着前方的背影。
目光深沉,如同被浓雾锁住的潭水,既深不可测,又令人难以捉摸。
“谁稀罕你这些狗东西!”
玉戬将东西一扔,潇洒的扬起一抹讥讽笑意。
随后转身,向与风崧事先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你来迟了。”玉戬不悦道。
“没办法,昆仑阁轩辕阳有事,突然召我。”
风崧揉了揉眉头,强打起精神。
魔界、昆仑阁,为了活命苦苦在二者中挣扎求生。
轩辕阳的不信任,狐篱的猜忌。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巨手,死死扼住喉咙,让他不能喘息片刻。
命运无常捉弄,身心俱惫疲万分。
“风崧你这个人啊。”玉戬感慨道。
“既然没几天好活了,干嘛不享乐当前呢。”
玉戬虽话中带笑,但讥讽不减。
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虽然嘴上是说着这样轻松逞能的话。
但其实,他比谁都想要活下去。
“呵。”风崧不客气道。
“我不用你操心,让你跟着江子倦你都做不到。
“当初可是你求着到我身边,让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风崧话语冰冷强硬,丝毫不给对方脸面。
毕竟,当日是玉戬哭着喊着以示忠心,想要留下效力,换取活命机会。
“你……”玉戬一时语塞。
在他气不过的同时,也深知对方所言便是事实。
“现在怎么办?江子倦根本不让我跟着他。”玉戬话风一转。
风崧蹙起眉头。
现在轩辕阳与狐篱,都江子倦来了兴趣。
轩辕阳俨然想要招揽,将他培养成为第二个红莲,成为昆仑阁的“护家犬”。
狐篱对江子倦的兴趣,似乎不止停留在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风崧总觉得,狐篱怕也是动了收揽的心思。
两方势力再加上浔阳,江子倦现在戒心重,是理所应当的事。
若还是以前单纯的公子哥,只怕早就尸骨无存。
“我倒是有个好办法,可以让你跟在他身边。”
风崧声音冰冷,其中透出一股狠辣。
“什么办法?”
“让你受点小伤。”
“我不要!”玉戬话语中写满不愿意。
他最怕疼了,才不要为一个书呆子遭罪。
“由不得你不愿!”
风崧双眼微眯,在眼底中浮现出凌厉狠意。
话音刚落,一阵猛烈的掌风就袭击到玉戬面前。
极快的速度让他来不及躲闪,只能让肩膀硬生生的接下这一掌。
清脆的掌风声,伴随着钻心的痛苦,让玉戬瞬间脸色扭曲,染上痛苦的神色。
这一掌突然发难,让他始料未及。
眼中带着恨意,死死盯着风崧,“你是真怕死啊!”
为了完成狐篱的任务,不惜对自己人都下狠手。
“这事若成了,对你我都好。”风崧淡然的拍拍手。
“风崧,这事若真成,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我。”
玉戬语气中都是藏不住的痛苦,皱成一堆的脸上冷汗直流。
“自然。”
风崧脸上云淡风轻,说不出的潇洒惬意。
对方这痛苦神色,让他体会到一丝微妙快意。
这事若成,狐篱答应的另一块碎片自然也会到手。
届时,又多了一成活命的机会。
江倦没有想到这么快,又会遇到那个孩子。
这一次,他更加狼狈。
肩膀似乎是带着伤势,痛苦的正用手捂着。
他虚弱的紧闭双眼,背靠着破败的墙体。
玉戬正闭着眼睛养伤,心中恨恨风崧,下手过重,根本不把自己当做人。
正独自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定要让他尝尝被人痛打的滋味。
突然有人正缓缓靠近。
玉戬戒备的佯装闭眼,未受伤的一只手已经摸到身后墙角的砖块,紧紧握在手中。
对方若敢动手,便让他头破血流,知道不该轻易惹到自己。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戒心也挺重的。”
听到头顶这熟悉的语气,玉戬猛然睁开眼睛。
“是你啊!”语气中是欢快的笑意。
“你的肩膀怎么了?”江倦蹲下身子,询问着他。
在阴影中的双眸,流露出一丝心疼的意味。
独自生活,独自流浪。
不知明天该前往何方,对未来希望的渺茫与迷茫。
仿佛让江倦在他身上,看到另一个自己。
“这事得怨你!”
玉戬扬起头颅,一双漆黑大眼定定注视着江倦。
“你给我那么多钱,才害我挨了这顿打。”
江倦并未料到自己一番好意,会无端为他招来灾祸。
“我没有想到,抱歉。”
“哼!”
玉戬佯装生着闷气的模样,扬言道,“你得对我负责!”
江倦闻言,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对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此刻正装作狠狠的瞪着自己。
倔强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嗔怪之意,令江倦无可奈何。
“好吧。”
江倦妥协道,毕竟对方如今这种局面,自己也有一定责任。
再者时逢乱世,加之有伤在身,只怕他也不会好过。
江倦伸出手,小心护住他受伤的肩膀。
“等你伤好后就离开。”
“为什么?”
玉戬满脸不高兴,用另一只手拍下江倦的手,空气中响起一声脆响。
风崧替狐篱做事,自己又替风崧做事。
狐篱要全面掌握江子倦行程。
眼下只有自己待在他身边的时间越长,那么风崧也就越能尽快得到地图残片。
“留在我身边并不是什么安全的事。”
“我不怕。”
玉戬在说这话的时候,一张脸上写满着天真与单纯。
“可是我怕。”
江倦一双深沉的眼睛显得温润可亲,可疲惫的眉宇间,还是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落寞神色。
“我知道了。”玉戬像个孩子一样主动认错道,“对不起,把你打疼了。”
江倦柔和一笑,不在意道,“无碍。”
“要我给你吹吹吗?”
玉戬眉开眼笑,一双大眼中的真诚与热情,令江倦倍感温暖。
“不用了。”江倦微微摇头,拒绝道。
因为玉戬有伤在身,江倦也不便带他连夜赶路。
所以二人只能将就着,夜宿在这个破败的小庙中。
夜风萧瑟,吹过四周树林叶隙间,犹如深渊鬼嚎。
江倦面色苍白,在睡梦中也极不安稳。
豆大的汗滴浸湿双鬓墨发,顺着白皙秀颀的脖颈,隐匿在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中。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气息,心惊胆战的回想着刚才梦中所见。
寒凛冬日,冷冽北风呼啸而来。
寒风吹起江子倦早已凌乱的头发,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让他直缩起脖子,双耳、鼻尖已被冻的通红。
最让他感到痛苦的,是双手手腕上缚着的镣铐。
沉重的镣铐已经沾染无数鲜红血液,带着蚀骨寒意啃食血肉,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残留着铁锈痕迹。
大雪铺天盖地,狂风席卷而来,雪花横飞。
朦胧的晕意中,江子倦感到有人正无声靠近。
几欲挣扎下,他终于将沉重的双眼微微睁开。
正是这个动作,让他露出乱发下的左眼。
左眼之上是狰狞翻卷的伤口,凹凸不平,如同眼盲者一般。
雪沫子堆积而成的绒毯上,沈司呈静默着,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
那双深邃的双眼中,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透出一股子冷冽的寒意。
当他幽幽看向江子倦时,如同将对方视作死物一般。
“江子倦。”
沈司呈轻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紧紧捏住对方下颌,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意。
正当江子倦想要出言反抗时,沈司呈早已轻易扼住他的脖子。
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瞬间袭上心头,求生的本能让他只能被迫扬起头颅。
大张着嘴,一口一口,拼了命的想多呼吸一口气,透明的津液顺着嘴角滑落。
手背上黏腻的恶心感,让沈司呈眉头蹙起。
随后他嘴角上扬,大手一挥,江子倦如同断线风筝,破败着身躯躺在雪地中。
似乎尤觉不够,沈司呈拿出一把匕首,慢慢的靠近江子倦。
锋利的利刃紧贴江子倦脸庞的轮廓,缓缓滑动。
冰冷刺骨的寒意带着死亡迫近,让江子倦竖起全身汗毛。
强忍下不适与畏惧,江子倦根本不敢有丝毫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