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止打开门,门外的安茜正踮着脚尖向房内张望。
“敲了半天,你也不开门。”安茜玩笑道,“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么?”
“没有,我在忙。”君止让到一旁,大方的让安茜看个够。
安茜脸上挂着笑容,如同一个好奇的单纯孩子一样。
嘴角扬起灿烂暖心的笑意的同时,暗中四周观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师姐,如何?”君止坦然道。
“最近事端频生,我也是希望宗内弟子不要再有任何闪失,希望你能理解。”
这话与当日前往飞鹤崖所说的一样,带着警告的意味。
君止也不知是否听出其中隐藏的意思,脸上挂着一贯温柔和善的表情。
“明白。”君止问道,“不知师姐找我何事?”
“就是想问问你关于昆仑阁,江子倦那件事有何看法。”
毕竟在魔道入侵揽星宗时,是江倦救了他。
更何况当日在昆仑阁,或许君止自以为并未有人在意。
但安茜看的清清楚楚。
当时君止在众人议论时,将头埋的极低,把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
但在他低头仰头的一瞬间,安茜看见了不一样的表情。
当时只单纯觉得有种思念违和感,待回到揽星宗后,越想越觉得不妥。
那种表情就像得到什么东西的满足,与失去的懊悔,复杂交织着。
“我没有什么看法,只是佩服江公子的勇气。”
平淡的话语中,君止如说无关紧要的人与事,只是旁观者发表看法。
“我倒觉得江子倦挺有意思的。”
“师姐何出此言?”
“你对你的救命恩人。”安茜眸中带笑,缓缓道,“似乎都挺冷淡。”
君止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飞鹤崖,江子倦以身挡下致命剑气一击。
在揽星宗,还是江子倦击退魔界。
种种事件,江子倦保住自己性命的同时,也不至于让自己颜面扫地。
“如今江公子已坠入魔道,我若再与他有所往来,只怕有心者会借机将‘通魔’的名头,无端扣到揽星宗。”
君止无声而阴沉的目光,在这一刻显得阴森可怖。
这犹如毒蛇一样的目光,不知为何让安茜有些不寒而栗。
“你何必将这事推到揽星宗头上,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自己修为低下。”
既然君止以“为揽星宗着想”为由,那她也不想嘴上留情。
安茜沉静的目光中,丝毫不见惧色。
这话虽说的极伤人难听,但事实似乎的确如此。
君止心底明白,在飞鹤崖也好,在揽星宗也罢。
都是因为修为不足,最后才让江子倦不得已出手相助。
以至于被剑气所伤,被人揭露坠魔秘密。
安茜那双一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化解的怀疑。
或许真如刘贲所说的那样,君止本身就是个善于伪装的小人。
只是可惜刘贲已身死,否则他该知道很多细节。
君止神色冷峻,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之色,内心深知对方所言极对。
若非因自己修为低下,能力不精,那江子倦也不会被众人推到风口浪尖。
“我日-后一定勤加练习,提高修为。”
君止也不恼怒,依旧面色如常,平淡话语中写满对此事的愧疚。
“君止,你若安分守己,专心修炼,揽星宗可以对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但若是暗生异心,有了不还有的心思,别说揽星宗,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安茜明亮杏眸中,充满着干练和精明,饱含着难以撼动的坚毅之色。
这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中素来只有天真烂漫,但此刻犀利无比,意味深长。
君止不由心中一凛,同时也油然而生担忧。
莫非安茜知道了什么?
所以她才一直不停地出言警告?
君止双眸微眯,眼中浮现一丝狡猾与算计。
“我知道了,师姐。”
安茜见对方似乎是将这些话听进去了,便抬步离开。
自己本欲将他逐出宗门,但父亲总是想以:再给一个机会为由保下。
待走出几步后,安茜回头望来。
正巧看见君止捂紧怀中东西,目光幽幽中,一双美眸所有所思,透出一股子高深莫测之色。
这令君止赶紧停下动作,换上一副佯装无事的坦然模样。
他久久地凝望着安茜那远去的背影,神色晦暗。
这个安茜向来都是天真单纯的大小姐,却没有想到如此难缠。
几次三番的怀疑自己不说,还不惜放出狠话打压。
不过有件事,她的确没有说错。
修为低者,地位出身低贱者,历来只有被打压欺辱的命。
从娼-妓之子如此低微卑贱的出身,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求的不过就是,有朝一日能安身立命,名扬天下。
心底翻涌着这些想法,似乎连怀中心法都传来一股热流。
要灼烧进入血脉一般,在胸膛上迸发出源源不尽的磅礴力量。
君止在心惊胆战的同时,也萌生出一种奇妙的力量感。
他沉默着,将心法缓缓从怀中拿出。
深沉目光闪动间,流露着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
随后渐渐被一抹坚定所取代,君止将心法小心仔细地收好。
临江窗边,沈司呈正出神的盯着桥头嬉戏的孩童。
“少主。”青竹摸了摸后脑,“君止会收下那本书么?”
“他会的。”
“既想要扬名立万,又枉做君子。”
沈司呈一贯冷清的神色间,似乎多了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神秘感。
这种变化,给青竹一种陌生的感觉。
月色之下,江倦难掩周身疲惫,他捏了捏眉心。
隐藏在暗处的目光,紧紧向江府书房内的二人投去。
曼瑜杏眸中的泪光在烛火下闪动,语气中带着痛苦,嘶声哑然质问自己的丈夫。
“江清飞,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保护好倦儿!”
素来温婉柔情的女子,在这一刻,迸发出母爱的专横与强硬。
江清飞静默着,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倦当日的举动,是他万万没有意料到。
事情的发展,如同高山滚石般走向不可控制。
“江清飞,我好恨你,你明明答应我的。”
豆大的泪珠从眸中滑落,无情话语化作一柄柄利剑,几欲穿透他的内心。
江倦红着眼睛,看着江夫人如此痛苦的模样,江宗主沉默着接受爱妻的质问。
所有的一切化作一双无形大手推动着他,在心中悲痛万分之时,他甚至萌生出一种宿命感。
难道真的只有如原著中,那样惨死在沈司呈剑下,才能够终止所有事件。
江倦红眼抬起头,仰望着高悬的明月。
灵魂与肉-体的委顿袭上心头,从心底油然而生一句喟叹:
“好累啊。”
目光幽远凝望向书房内,带着不舍眷恋,眼神遥远而茫然,迷离而无措,最终毅然转身。
柔白的月色下,一滴闪着光芒的晶莹泪水,从空中洒落。
眼下的局面只有离开,才是对浔阳,对江氏夫妇的最佳保护。
只是江夫人……
往日种种,漫上江倦的心头。
江夫人柔情与关怀,是他在这个异域世界体会到的第一份温柔。
一步步走到如今,伴随着无数的痛苦与磨难,江夫人无疑给予了莫大帮助与支持。
月色笼罩着林间道路,四周环境一片静谧,皎洁月光倾洒满地,银辉如霜。
江倦如同脱离兽群的幼崽,跌宕着木然的身躯,缓缓背道走向浔阳的相反方向。
一阵急促的打斗声让江倦回神,一声紧接一声的惨然厉叫,惊动起林间无数飞鸟。
江倦微微愣神后,脚下生风,最后还是选择疾奔而去。
月色照耀下,江倦清晰的看到魔兵挥舞着武器。
他们脸上挂着狰狞而痛快的笑意,肆意残杀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淋漓无尽的鲜血从刀尖流下,甚至已经汇成一股细流。
正当一位魔兵举起手中大刀,准备砍死脚下踩着的少年时。
江倦身子轻盈如飞,一跃而起。
他右脚猛然发力,将对方踢飞到数丈之外,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待到双足落地时,如同轻盈飘落的树叶一般,无声灵巧。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一轮弯月,以及一位有些疲惫的青年背影。
他迎风而立,衣袂飘然,猎猎作响。
他身形如电,动作迅猛,出手老辣。
不过几个瞬息之间,已经将尽数魔兵全灭。
玉戬忍着伤痛,用手捂住胸口。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对清澈双眸紧紧盯住江倦。
待到事情平息后,幸存者纷纷围住江倦,努力的从口中蹦出感激涕零的话语。
玉戬嗤笑一声,嘴角挂上讥讽笑意。
这些人带着伪善面具,是那么的虚伪,可笑。
面对如此热情至极的感谢,江倦有些措手不及。
心底忍不住的猜想,若是他们知道自己也是魔,还会如此这般么?
答案是不会。
他们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无情抨击异类者。
无论是好是坏,一概论之都是邪物,都是异类。
江倦无心纠缠,故意阴沉下了脸,拨开人群,身子轻轻一跃,消失在众人眼中。
玉戬捂住受伤的胸口,暗中默默的朝他离开的方向走去。
“你跟着我干嘛?”
江倦从树后闪现,语气中带着不悦。
“我想跟着你。”玉戬微微扬起头,话语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