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帮那个老东西煎药?”
玉戬看到江倦身边,很聪明的改变话题,
他用脚不耐烦的,踢了踢摆放在地上的药罐,刺鼻味道让对方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你在生什么气?”江倦好笑道。
我给他干苦力,他给你看病,怎么还气上了?
“手疼。”
玉戬也说不清楚他到底在气什么,只是感觉胸膛上凝聚着一团郁气,根本舒张不开。
最后只能找这个理由,来搪塞。
“过来,坐这。我跟老郎中学引脉筋络,他说可以助你淤血消散,早日恢复。”
玉戬带着怀疑与乖巧坐到江倦面前。
对方细腻修长的指尖,带着暖意抚上肩头。
素来刺痛的感觉,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春风暖阳和煦的热流,被输送到周身上下。
细致温柔的动作,像是对待什么绝世宝物一般。
但更让玉戬感到好奇的是,对方娴熟老练的手法中,还夹杂着僵硬的疏离感。
江子倦很好的把握住了一个度,不近不远,不亲不疏,淡泊如水。
而对于故作懵懂的动作中夹杂的老练,则更让玉戬好奇。
这或许还是江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第一次伺候别人。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玉戬佯装不经意的问到这个问题。
眼下无论是狐篱,还是昆仑阁轩辕阳,都很关心。
江倦闻言,在沉默中停下动作。
眼睛里虽然带着一贯温润的笑意,但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疏离还是被玉戬看到。
“不知道。”
江倦拿过蒲扇,不再过多言语,继续给火炉扇风。
阵阵凉风将火势催得极大,橘黄色火焰映照在他俊秀的脸庞上。
忽暗忽明,让玉戬不能准确从神色中窥探。
说他是防备吧,也不像。
说是坦然吧,也并未见得。
说到底,江子倦对自己还是有戒备之心的,所以才故意隐瞒接下来的行踪。
傍晚时分,落霞余辉烧红了半边天际。
橘黄光晕映照在玉戬带着沉思的脸上,晦暗不明。
老郎中将江倦带出去采药,整个空荡的医馆内,只有零散的药童。
江子倦在这节骨眼上,为何还会无端离开?
是想要试探自己?
无数猜想笼罩在玉戬心头,猜不透对方心思,这让他生出几分恼怒。
正在郁闷之时,一只飞鸟轻巧的飞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黑豆大小的一双小眼睛盯着玉戬,富有节奏感的叽喳叫声中,如同在传递什么信息。
玉戬戒备的朝四周张望,随后轻抿嘴唇。
一声清脆响亮的鸟鸣声,从薄唇中迸出。
青鸟闻声,轻振飞翅,向天空中翱翔而去。
在这种时候,风崧为什么想要见自己?毕竟是冒着暴露的风险。
一定是有紧急情况发生!
想到这些,玉戬趁着无人的档口,悄声离开医馆。
刚到二人相约的地点,风崧早已等候多时。
玉戬率先看到的,是对方隐藏在阴影中的冰冷眼睛。
那双素来藏不住情绪的双眸中,此刻正无声而阴沉的思考着什么,显得毛骨悚然。
“你来了。”
玉戬在晚风中听到,对方用清冷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
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否则风崧根本不会如此!
“怎么了?”玉戬立刻开口问道。
“狐篱没有把碎片给我。”
玉戬闻言一瞬间呆愣住,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不知所措与震惊之色。
一瞬间,迫近的死亡带着透骨凉意,袭上心间,战栗的酸涩在心头漫开。
“我不会死吧?”
他瞪大着双眼,用着悲凉的语气质问风崧。
“你也不这么怕死么。”风崧讥讽笑道。
他指的是当时用“苦肉计”时,为让玉戬顺利留在江倦身边。
曾经出其不意的给他一掌那件事。
“风崧,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略带焦急的声音中沾染着些许颤抖。
闻言,风崧一改往昔轻松姿态,眼神带着坚定,落在玉戬脸上。
“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让你有事。”
同为一族之人,自出世起,便承担着天罚的诅咒。
每一个族人的生命气息,在时光流逝中逐渐逝去。
当所有孩童都在欢声笑语中成长时,只有他能在一天天迫近死亡。
“那就好,那就好!”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玉戬冷静下来。
“魔教最近不太平。”风崧疲惫的捏捏眉心。
“匈涂暗中勾结其他长老,似乎是想要有所图谋。”
玉戬虽然不太清楚魔教的事,但也明白,身为魔教长老,既然想图谋。
那么他所想要的,恐怕就只有那个至高无上的魔尊之位了。
“狐篱就是因为这些事,才没有给你碎片么?”
风崧点点头。
多事之秋,用兵之际。
狐篱比谁都会算计,他借由地图碎片一事,故意将风崧留在身边。
此时若将碎片给风崧,只怕风崧极有可能,推开所有事。
毕竟,没有什么权与事比命更重要。
“江子倦现在似乎对我有所怀疑,什么事都不和我说。”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待在他身边,不要妄自行动。”
风崧说完,尤觉不够,又嘱咐道,“不要表露的太过明显,静待狐篱吩咐即可。”
狐篱现在虽分身乏术,无力处理江子倦一事,但到底碎片还在他手中。
没有必要有过多动作,若是到时打草惊蛇,反而是得不偿失。
“行吧。”
玉戬乖巧的点点头,对风崧展现出孩子般的无原则依赖。
也正是这种感觉,让风崧坚持内心对同族的责任感。
但在他低头瞬间,眼底的依赖之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狡诈交织之色。
“你有什么计划可以告诉我,我们是一体的。”
风崧闻言,目光深沉看了他一眼,“这些事不是你该费心的。”
对方不过就是个小小少年,就因为背负天道诅咒,只能在世上活个短短三十载。
或许是因为同出一脉,或许是对方少年般的单纯。
风崧总是不愿他沾染到这些是是非非。
“你为什么总是不信任我?”玉戬声音中带着质问。
“我没有不信任你。”风崧蹙起眉头,“是因为眼下事态多变。”
如履薄冰的行走,总是需要勇气与戒备。
更何况,他还是游离在昆仑阁与魔教之间的“双面者”。
若稍有不慎,无论哪一方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我想活下去,只要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会去的。”
玉戬急切的话语中,带着少年天真的热忱,与对活下去的希冀努力。
“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论这些。”风崧染上痛苦神色,蹙起眉头。
“你嘴上虽然说信我,你我虽然同出一族,但还不是始终将我视作异类!”
那双血红带着愤怒的眼睛,直勾勾地瞪向风崧。
黑白分明中,正闪动微弱波光,还有一抹不容忽略深深的绝望与破碎。
“……”
这样痛苦的语气质问着,不由让风崧有一瞬间愣神。
难道自己真的被他视作过异类么?
可自己为了让族人活下来,才选择成为狐篱与轩辕阳的棋子。
故作轻松,实则疲惫在两方势力中,为的就是得到活命的钥匙。
风崧的脸色刹那变得惨白,脖颈上青筋暴起,渗出层层薄汗。
正当玉戬展露出紧张不安,不知所措的神色时。
风崧极其痛苦捂住胸口在弯腰低头时,一口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
赤血殷殷,如同血色雨滴,化作细蒙水尘在空中飞舞,缓缓坠落在地。
“我……”
玉戬没有想到一时语快,竟会导致对方如此。
“无……事。”
风崧带着安抚意味,虚弱从口中说出,并朝玉戬摆摆手。
他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样子,却在张口瞬间,喷溅出鲜血。
似乎被对方这模样吓到,玉戬目光慌乱惊讶,还带着不可置疑歉意。
他如同做错事情的孩童一般,颤抖着手,想要关怀对方,却不敢再近一步。
最后只能缓缓抬步,转身,离开。
在转过身子的一刹,一双清澈大眼中的,毫无感情。
只有冰冷刺骨寒意,如同被浓雾锁住。
在不经意中,露出一贯隐藏在面具后的狡诈。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风崧放下戒心。
在他以为玉戬还是心思沉重的孩子时,对方早已带着笑意面具,于身后露出剑刃寒光。
医馆内,江倦四下都未寻到玉戬身影。
虽然对方是不告而别时,但心底还是有些开心。
离开自己身边,至少可以不受牵连。
“这小兔崽子这是走了?”
老郎中有些嗤笑,他就知道这小崽子不会省事。
“走了也挺好。”
江倦语气平平,既没有不舍,也未见伤心,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什么好的!”
“你以为离开是安全,殊不知有些人就是危险本身。”
老郎中不知为何说出这种话,倒让江倦心底有些酸涩感慨。
“你在说我么?”江倦苦笑道。
于沈司呈,于江氏夫妇,于浔阳而言,现在自己就是危险本身。
“我在说小兔崽子!把他治好了,没钱就算了,连一句感谢地话都没有。”
说完这些,觉得不够,他又气鼓鼓的越说越大。
“牙尖嘴利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还突然跑了!”
“伤没长好,就敢跑,我看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