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江辰的沉睡,耗尽了所有心神(1 / 1)

黑暗中。

那一抹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像是寒冬夜里的一根火柴。

它摇曳着。

挣扎着。

在江辰那片死寂丶冰冷的意识深渊中,撕开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痛。

久违的痛楚,如涨潮的海水般倒灌进每一根神经。

江辰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碎瓷器。

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

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

那是他以凡人之躯,硬抗宇宙法则重写所留下的恐怖后遗症。

在这漫长到失去时间概念的沉睡中。

江辰的灵魂一直在这片由残缺代码组成的虚无之海中漂流。

他就像是一个溺水者。

不断地在系统底层遗留的庞大运算逻辑中,搜集着自己破碎的意识碎片。

一块。

两块。

一万块。

这是一场枯燥丶折磨的自我修复。

外界的沧海桑田,星球的更迭生息,全都被厚重的休眠舱彻底隔绝。

他被强行定格在了那个拯救世界的瞬间。

定格在了那个为了全人类,将自己献祭给无情法则的血色王座上。

休眠舱外。

火星的日升月落,在特制的防辐射透明穹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高圣殿的大理石阶梯上,纤尘不染。

一个穿着素白色旧时代长裙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防弹玻璃前。

沈夕至老了。

尽管基因飞升强行延长了人类的寿命极限。

但三百年的日夜期盼。

三百年的孤独坚守。

还有执掌大一统人类帝国的无上重压。

像一把把无形的钝刀,在她的身上刻下了无法抹去的岁月痕迹。

她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原本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也染上了大片的霜白。

但她的身姿依然挺拔,就像那个男人当年站在舰桥上一样,透着一股不容折辱的傲骨。

「江辰……」

沈夕至伸出那只略显枯瘦丶布满细小老年斑的手,轻轻贴在冰冷的休眠舱上。

她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化不开的思念。

「三百零一年了。」

她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舱内那个被绝对零度封冻的男人。

他还是那么年轻。

那张冷峻的脸庞,那紧闭的双唇,连一条最细微的纹路都没有增加。

仿佛他只是睡了一个短暂的午觉。

「你这混蛋……」

沈夕至的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她咬着牙,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你把这摊子事扔给我,自己倒睡得安稳。」

三百年来。

她是太阳系唯一的女皇,是新人类膜拜的神明。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副看似无坚不摧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每天夜里,她都会梦到那场惨烈的星际决战。

梦到江辰在她怀里一点点消散的画面。

那种极致的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利爪,死死攫住她的心脏。

让她在无数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午夜,只能一个人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绝望地哭泣。

「我们的家,建好了。」

沈夕至隔着玻璃,贪婪地描摹着江辰的轮廓。

「地球的冰化了,现在长满了变异的巨大蕨树。」

「木星的能量塔建得比以前高了三倍。」

「那些新出生的崽子们,脑子一个比一个好使,连我都快管不住他们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像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普通妻子,汇报着家里琐碎的日常。

「你再不醒来。」

沈夕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哀求的哭腔。

「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休眠舱内。

江辰的意识深处。

那抹微弱的绿色光点,随着沈夕至的声音,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夕至……」

江辰的灵魂在疯狂咆哮。

他在黑暗中拼命挣扎,想要抓住那道熟悉的声音。

那些残缺的法则代码,像是一条条粗壮的铁链,死死锁住他的四肢百骸。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江辰的意识化作一把锋利的尖刀。

在系统的数据海中疯狂切割。

「给老子……碎!」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灵魂嘶吼。

「咔嚓!」

伴随着一声只有江辰能听到的脆响。

那些束缚着他意识的代码铁链,被硬生生斩断!

庞大如海的高维法则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进他的脑域。

江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一个被吹到极致的核弹。

随时都会轰然爆裂。

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扛着这股足以让常人瞬间灰飞烟灭的信息流。

他不能死!

他答应过她,要带她看一个更漂亮的太阳系!

休眠舱外。

沈夕至正准备收回手。

突然。

「滴——!」

一声短促丶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圣殿大厅里突兀地响起。

沈夕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休眠舱顶部。

那里。

一个沉寂了三百年的丶代表着「脑域静默」的血红色指示灯。

在这一秒。

毫无徵兆地。

跳成了一抹刺目的丶充满勃勃生机的翠绿色!

「咚!」

紧接着。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跳动声。

透过厚重的特种玻璃,清晰地传进了沈夕至的耳朵。

那是心脏搏动的声音。

沉稳。

有力。

犹如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正在发出第一声低沉的咆哮。

沈夕至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滚滚而下。

她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休眠舱内。

江辰那覆满白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暖意,开始从他的心脏处向四肢百骸蔓延。

冰封的血液开始解冻。

乾涸的血管重新被温热的暗红色填满。

「嗤——」

伴随着高压气体泄放的巨大声响。

休眠舱厚重的金属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

向上升起。

浓郁的白色冷凝雾气,瞬间如同海啸般从舱内涌出。

将整个圣殿大厅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沈夕至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拨开那层厚厚的雾气。

雾气深处。

一双眼睛。

缓缓睁开。

那不再是失去感情的暗金色数据旋涡。

而是一双深邃丶锐利丶透着无尽霸道与冷酷的黑瞳!

那双眼睛穿透了白雾。

穿透了三百年的时光。

死死锁定在了沈夕至的身上。

江辰缓缓坐起身。

他的身体依然布满了那些灰色的裂纹。

但在他的胸膛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跳动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头银发丶容颜老去的女人。

眼底的寒冰在一瞬间彻底融化,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柔情。

江辰抬起手。

那只曾经掌握着星系生杀大权丶布满老茧的大手。

穿过冰冷的雾气。

轻轻捏住了沈夕至颤抖的下巴。

「哭什么。」

江辰的声音沙哑,带着乾涸了三百年的粗糙感。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一如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暴君。

狂放,且不可一世。

「老子这不就……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