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人类进入了新的物理纪元(1 / 1)

温暖的丶如同羊水般的黑暗。

绝对零度的休眠舱里,江辰的肉体被彻底冻结。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连血液都变成了静止的红色冰晶。

但他的意识,并没有死去。

碳基融合的最后一步,将他的灵魂与整片星系的法则死死缝合。

他变成了一张无形的丶笼罩着太阳系的庞大感知网。

哪怕闭着眼。

哪怕无法动弹一根手指。

他依然能清晰地「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顺着地壳的岩层,传导进他的神经末梢。

那是水星原石打造的指挥剑,狠狠砸在合金地板上的回音。

他听到了沈夕至的声音。

不再柔弱,不再哀求。

透着一股浸透了鲜血与硝烟的绝对强硬。

「戴森球修复序列,启动。」

「抛弃旧有的物理吊装模式。」

「全面启用高维引力摺叠技术。」

沈夕至的指令,通过天机系统的残存管网,精准下达。

江辰在无尽的黑暗中,虚幻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女人。

学他学得真像。

紧接着,是一场足以颠覆旧时代认知的狂飙突进。

江辰的意识海中,不断泛起一阵阵奇妙的空间涟漪。

他改写的局域法则,正在展现出恐怖的威力。

火星地表。

那片被战火撕裂的废墟上。

没有了沉重的起重机,没有了喷吐黑烟的巨型牵引车。

李岩站在指挥平台上,仅剩的一只手疯狂在光幕上划动。

「重力常数偏移锁定!」

「起!」

他发出一声狂热的嘶吼。

一块重达千万吨的星核合金装甲板。

在新的物理法则下,失去了原本的质量压迫。

它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毫无阻力地腾空而起。

「太快了!」

「这他娘的简直是神仙在盖房子!」

李岩的狂笑声在频道里激荡。

没有了引力的束缚,建筑的形态被彻底解放。

江辰「看」到了一座座倒悬在空中的超级城市。

它们像是在云端生长的钢铁水晶。

反重力引擎不再需要消耗海量的恒星能源。

只需要微弱的电磁拨动,就能让整座城市稳稳悬浮。

「周老,地球轨道的曲率交通线铺设完毕。」

通讯里传来年轻工程师稳重的汇报。

不再有曾经那种面临死亡倒计时的歇斯底里。

「干得好。」

周老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光速的阈值被理事长改写后,我们现在的局部跃迁……」

「连半点空间乱流都不会产生!」

江辰感受着这一切。

他的灵魂在法则的包裹下,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曲率轨道,在火星和地球遗迹之间极速铺开。

曾经需要拼死飞行的星际航线。

现在变成了出门坐公交车一样简单的日常。

最大的创口,正在愈合。

那颗被清理者抽乾了一半血液的太阳。

迎来了它新的枷锁。

无数新人类驾驶着轻量化的工程艇,穿梭在日冕层外围。

他们不再恐惧那足以融化万物的高温。

因为物理规则的改变,让星核合金的熔点被强行拔高了数万倍。

「缺口装甲板对接。」

「吸能帆板重新展开。」

「能量管道并网。」

随着一道道冰冷且极度理智的指令下达。

那座残破的戴森球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起来。

严丝合缝。

完美无瑕。

暗金色与幽蓝色交织的光芒,再次笼罩了这颗恒星。

「轰——!」

无声的能量洪流,顺着修复完毕的超导管网,疯狂倒灌回八大行星。

江辰的意识感知到了那股充沛到极致的温暖。

 火星的地下城被彻底废弃。

人们走出了阴暗的防空洞。

站在那些悬浮在半空的透明生态穹顶下,沐浴着经过戴森球过滤的柔和人造阳光。

永不枯竭的能量。

绝对安全的局域物理法则。

这一切,催生了人类文明一场可怕的蜕变。

江辰「看」着这三十亿新人类。

他们眼底那种属于「战时暴民」的戾气丶绝望和疯狂。

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恐怖的绝对理智。

均智一百八十的大脑,在能量自由的滋养下,开始疯狂推演宇宙的真理。

没有了饥饿。

没有了疾病。

连死亡,都被基因飞升的寿命强行推迟到了千年之后。

他们不再是一群只会拿着扳手去跟外星人拼命的亡命徒。

他们演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四级文明。

高傲。

冷酷。

极度发达。

火星的中心广场上,竖起了一座高达万米的纯黑色雕像。

那是一个穿着军大衣丶手握原石长剑的男人。

江辰无法用肉眼去看。

但他能感受到,每天都有无数的数据流,带着最纯粹的狂热与信仰,汇聚到雕像脚下。

那是新人类对他这个暴君,最极致的臣服。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戴森球在完美运转。

星空在寂静中繁荣。

江辰的意识,也开始在这份安宁中,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

他太累了。

强行篡改宇宙法则的反噬,让他的灵魂千疮百孔。

他需要漫长的时间去修复那些断裂的意识代码。

时间。

在这个没有外部威胁的温室里。

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江辰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

他只能通过那贴在休眠舱玻璃上的温度,来感知外界的变化。

起初,那种温度很频繁。

沈夕至总是会来到这里。

「江辰,第一座悬浮城市竣工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干练。

「江辰,地球的冰层化了,我们种下了第一批变异树苗。」

她的声音成熟,透着统帅的威严。

后来,那温度的间隔越来越长。

「赵将军走了……」

那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悲凉。

「他活够了岁数,基因锁也留不住他想战友的心。」

「我把他葬在了南天门号的衣冠冢旁。」

江辰的意识微微颤栗了一下。

老将军。

那个总是嚷嚷着要用牙咬碎外星战舰的老兵。

终究还是被岁月带走了。

再后来。

贴在玻璃上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润有力。

隔着冰霜。

江辰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颤抖,和皮肤松弛的触感。

「江辰……」

沈夕至的声音,变得沧桑,沙哑。

带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虚弱。

「这帮新崽子们,把太阳系建得真漂亮。」

「可是……我快等不到你醒来看一眼了。」

「你这个狠心的混蛋。」

「到底还要睡多久……」

江辰的心脏,在绝对零度的冰封下,狠狠地抽痛。

他想嘶吼。

想砸碎这见鬼的休眠舱。

想冲出去抱住她。

但他做不到。

法则的自我修复程序,像是一个绝对封闭的死牢,死死锁住了他的所有神经元。

他只能继续沉浮在黑暗的数据海中。

任由岁月如白驹过隙。

任由几代人的更迭,在这片平静的星空中飞速流逝。

直到。

那片死寂了无数个日夜的意识深海里。

一抹微弱的丶代表着神经元复苏的绿色光芒。

毫无预兆地。

在江辰的视网膜底层,幽幽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