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姜韫已登基三年。
为了更好地体察民情,姜韫决定南下巡查。
裴聿徊要留在京中监国,所以这一次南巡,便是容湛陪着姜韫。
离开京城之前,裴聿徊千叮咛万嘱咐,要姜韫一定护好自己的安危,万事不得逞强,又安排了卫璇和卫衡严加保护,更是调用了螭莲卫一路护送。
若非朝中政事无人接管,他真想跟着一同前去,尤其是那个容湛......
虽然近两年来容湛一直老实本分,将后宫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可裴聿徊的心里就是放心不下。
不过他再怎么担心都无用,待他们离开京城,一切事情便都不在他的掌控中了。
江南。
夜色正浓,南下的船队停靠在岸边休整。
姜韫为了缩短南巡的时间,同时也不想让地方上劳民伤财,除了有修建行宫的郡县外,一路上尽可能歇在御舟上,好方便次日启程。
他们已经离京一月有余,姜韫计划的是三个月便可回京,一路上她几乎都在忙着视察河工、兴修水利、访问民情、整饬吏治等事,并无多少空闲。
这一日,她好不容易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晚上便空了下来。
“陛下,要用晚膳吗?”莺时问道。
姜韫伸了个懒腰,微一点头,“传膳吧......对了,容湛可还在忙?若不忙的话让他来陪朕一道用膳吧。”
莺时点头应下。
不多时,容湛来到了二楼的房间。
行了礼,容湛笑着开口,“陛下今日不忙?”
姜韫笑笑,“再忙,朕都要累晕了。”
容湛眼中浮起心疼,走到姜韫身后为她揉捏肩膀。
“陛下为大晏百姓殚精竭虑,太辛苦了......”容湛轻声道。
姜韫但笑不语。
不一会儿,晚膳送了进来,两人先用晚膳。
用过膳后,姜韫留了容湛陪她下棋。
这几年姜韫的棋艺越发精湛,连裴聿徊对上她都有些吃力,更别提容湛。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容湛便败下阵来。
“是臣棋艺不精。”容湛温和笑道。
姜韫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问题,是朕棋艺超群。”
容湛微愕,对上她眼中的戏谑,他莞尔一笑,“陛下所言极是。”
姜韫见他从善如流地应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她和容湛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想起以前还在闺阁时的时光,不由得笑了笑。
“喜儿最近如何了?”姜韫问道。
“禀陛下,喜儿最近在国子监很是用功,连祭酒都称赞她认真。”容湛说道。
姜韫点了点头,“喜儿是个好孩子。”
两人随意聊着天,姜韫同容湛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觉得很放松,白日里的疲惫也去了大半。
这时,有宫女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姜韫每日操劳,裴聿徊担心她累坏了身子,便叮嘱宫人每隔几日便熬煮参汤给她补身体。
小宫女捧着参汤上前,一旁的霜芷正要去接,突然小宫女一个踉跄,那碗参汤竟直直朝姜韫泼去——
“陛下!”
莺时惊呼,正要上前遮挡,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身影,俯身将姜韫护在了身前。
啪啦!
瓷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万幸距离有些远,那碗参汤一半洒在了地上,另一半——洒在了容湛的右臂。
正值夏日,衣衫轻薄,滚烫的参汤很快便渗透衣衫,灼痛了容湛的肌肤。
容湛没有开口,可额头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姜韫面色一变,连忙拉开容湛查看他胳膊的伤势,语气焦急,“你怎么样了?”
容湛勉强朝她笑笑,声音有些沙哑,“无事......”
门外的卫璇听到声响,连忙带人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况立刻将小宫女围住。
小宫女跪在地上都要吓傻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一张脸吓得煞白。
姜韫面色沉郁,冷声吩咐,“带下去,仔细审问!”
“宣吕太医!”
一刻钟后。
桌边,吕太医将瓷罐交给容湛,仔细叮嘱,“好在烫得不算严重,只是有些红肿,将这药膏涂抹三日便可消退。”
为了方便吕太医查看烫伤,容湛早已褪下了一半的衣衫,露出了白皙的右臂。
他接过药膏,温声道谢,“多谢吕太医。”
待吕太医走后,姜韫看着他右侧肩膀上那片碍眼的红肿,眉头紧紧皱起。
容湛握上她的手,柔声安抚,“好了,莫要担心,我这不是没事么?”
姜韫沉默着拿过他手上的瓷罐,打开后沾了些药膏涂到他的伤口上。
容湛躲了躲,“我来吧......”
“别动。”姜韫沉声道。
容湛暗自叹了一口气,乖乖地由着她上药。
待上好药膏,卫璇也审完人前来禀报。
“禀陛下,属下已审问清楚,那宫女今日来癸水腹痛难忍,这才御前失仪,并非故意行刺。”卫璇说道。
听她这么说,姜韫面色稍松。
“朕知道了,”姜韫吩咐,“既然身子不舒服,便不要在御前伺候了,好生歇着吧。”
卫璇拱手应下,莺时的目光在姜韫和容湛身上打量一圈,很有眼力地跟着卫璇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
姜韫看着他肩上的伤,语气无奈又心疼,“为何要挡呢?”
容湛温柔一笑,“看到陛下有危险,不由自主地就......”
姜韫顿了顿,恍惚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这般奋不顾身扑到她面前,将她护在怀里。
“这么多年,你的习惯还是没变。”姜韫低叹一声。
容湛只是笑了笑,低头敛眸,掩下了眼底的黯淡。
不,他变了,如今的他只在意她的安危。
姜韫牵挂着他的伤,语气放缓,“时辰不早,早些回去歇息吧,今夜便不用你弹琴了......”
容湛却没有动。
忽然,他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她袖口的一角。
而后,他缓缓抬头,望向姜韫的眼中泛起一层氤氲,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可怜的乞求:
“陛下,求您......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