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
今晚的姜韫有些没胃口,吃了一点便不再动筷。
裴聿徊见她食欲不振,便也没再劝说,拿起一旁的瓷碗为她舀汤。
姜韫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今日,容湛来找我......自请入后宫。”
裴聿徊握着汤匙的手一顿,而后继续将汤盛好,放在了姜韫面前。
“是我要他去找你的。”裴聿徊忽然说道。
姜韫一愣,抬头看向他,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为什么?”
“别多想,我只是告诉他,可以试一试。”裴聿徊说道,“至于能不能劝动你,便要看他自己了。”
既然今晚姜韫开了口,那很显然,容湛已经动摇了她的心。
裴聿徊心里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不好受。
姜韫抿唇,“你为何要如此?”
裴聿徊抬手,覆上了她的手背,语气里泛着心疼,“之前,是我疏忽了。”
“虽然我很想你的身边只有我,但......有些时候军营忙碌,我难免会不在你身边,像是上次离京办差,那几晚你都没有睡好,我很是心疼。”
“你每日忙于政事,若晚上歇息不好,时日一久,我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住。”
“至于容湛......”裴聿徊语气顿了顿,染上些许黯淡,“容湛的琴声可助你入眠,若我有事不在宫内,他可替我陪着你。”
“还有后宫,莺时平日里伺候你已是分身乏术,虽有卫璇相助,可卫璇毕竟是以护卫你的安危为主,即便你后宫无人,可许多复杂琐碎的事情是无可避免的。”
“无论如何,总该有个人替你操持后宫之事。”
姜韫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裴聿徊轻轻叹息一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沙哑晦涩:
“姜韫,我知道......你的心里有他。”
姜韫神色一怔,唇角抿了抿,却无从反驳。
“若你心里没有他,我也不会去劝他如此。”裴聿徊缓缓开口,“姜韫,接受他吧。”
姜韫沉默下来。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这对你,不公平。”
裴聿徊却是笑了笑,“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只要你高兴,我便心满意足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声开口,“随了自己的心意吧,姜韫。”
姜韫环抱住他的腰,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
几日后,姜韫挑了个黄道吉日,颁发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封晟王裴聿徊为“圣君”,陪伴君侧;另一道,则是封承恩公府三公子容湛为“贤卿”,入后宫协理诸事。
圣旨一出,朝臣们都颇为意外。
想不到除了晟王殿下,竟然还有容司业入了陛下青眼......
圣旨送到承恩公府的时候,容家人的心情一时间十分复杂。
承恩公看着容湛手里的圣旨,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后在宫里,好生伺候陛下。”
容湛抿唇,点了点头,“是,父亲。”
承恩公夫人叹了一口气,“湛儿,想不到你与陛下的缘分,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也好,如此一来总算是合了你的心意,母亲为你高兴。”
容湛笑了笑,“多谢母亲。”
容浦什么也没说,也跟着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
容泽则笑眯眯地开口,“恭喜了三弟,得偿所愿!”
容湛嘴边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多谢二哥。”
次日,容湛便搬进了后宫。
自那之后,他便将重心放在了料理后宫之事上,不过国子监的事情也没有耽搁,日子反倒比之前更忙碌。
姜韫有时会同他用晚膳,只是次数不多,和裴聿徊偶尔在后宫碰上,两人也不过点头之交,再无其他交集。
虽然姜韫赐了“圣君”的封号,可裴聿徊并未在宫中住下,平日里仍旧住在姜韫的寝宫中;若有时军营忙碌到很晚,他便不再进宫打扰姜韫,而是回晟王府住下。
待到这时候,容湛便派上了用场。
他的琴声对姜韫来说的确有效用,能够很好地安抚姜韫的情绪,等姜韫睡下之后,他便会离开寝宫回自己的宫殿。
除了比之前更加忙碌之外,容湛的日子和入宫之前并无太大区别,反倒因为离姜韫更近而心生满足。
入宫之时,容湛也将“雪球”带进了宫中,姜韫倒是很喜欢这只猫,平日里会带去寝宫同它玩耍,白日里紧绷的思绪也放松了不少。
不过只有一点,那只猫同裴聿徊的黑隼,很是不对付。
裴聿徊一进殿,便看到那只白猫在门口舔爪子,脚边还有半截鸦青色的羽毛。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窗边,就见黑隼立在窗沿上,正扭头梳理着自己的翅膀,翅膀的一侧明显断了一根羽毛,而黑隼的嘴角处却挂着一簇白毛。
这白毛从何而来,不用想也知道。
“它们又打架了?”裴聿徊一边朝桌边走一边皱起眉头。
姜韫落下手里的棋子,闻言看了眼窗边,“雪球要吃苍影盘子里的肉,苍影不肯。”
所以,一猫一鸟就掐起来了。
裴聿徊闻言,冷哼一声,“果然同它主人一般,让人讨厌。”
不等姜韫开口,那白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慢悠悠来到姜韫身边,纵身跳到了她的腿上,惬意地趴下了。
姜韫的心思立马从裴聿徊身上收回,伸手逗弄着身前的小猫,看也不看他一眼。
裴聿徊黑了脸。
他收回方才的话,这猫比它的主人还要令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