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该怎么分怎么分(1 / 1)

就在此时,奶奶从偏房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上次见面时慢了一些。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上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在正午的光线下能看见新添的一层薄白。

她的目光从正厅那口棺椁上掠过去,在那些进进出出的黑色身影中间找到几个人的位置,然后慢慢走到了侧厅的椅子旁边坐了下来。

众人围过去,姑姑林珍怡第一个弯腰握住了她的手:“妈,您节哀。”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奶奶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没有被时间磨钝的清晰。

“你们瞒着我,我感应得到。那老头子走得没遭什么罪,岁数到了,也算有福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些青砖缝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有人给她端了一杯温水,她接过来握在手里,没有喝。

门口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二伯第一个转过头去,看见大伯林振军走进正堂的时候他站直了身子,略向前迎了半步。

大伯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肩膀上还有军装被换下后留下的皱痕。

他身后跟着林枫的大堂哥林楠,那人的腰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步伐带着一种常年被训练后磨出的均匀节拍。

两个人走到供桌前各自鞠了躬。

大伯在供桌前站了几秒,手扶着桌沿微微收拢了一下才收回来,转身的时候眼眶泛红但神色控制着没有越界。

“我没见着最后一面。”他的声音比平时粗一些,像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压着没放出来。

林楠站在他身后,也跟着鞠了一躬。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痕迹,但在弯腰的时候他比平时多停了一秒才直起来,像是在确认自己已将那一眼的注视收在了心里。

中午的时候一家人坐到了偏厅的圆桌旁边。

桌上摆的是几道简单的菜,盘子边缘没有铺张的装饰,在这种场合里,过分精致的东西反而显得不合适。

二伯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大伯坐在他对面,姑姑坐到了靠墙那一侧,林枫挨着叶婉仪和沈秋月坐了。

林涛在二伯旁边,手里转着一只茶杯,像是还没决定什么时候放下。

二伯先开口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之后没有吃,放下筷子看着大伯:

“大哥,你这次怎么突然能请下来假了?之前不是说部队那边任务紧走不开吗?”

大伯端着碗的手没有停,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接话:

“爸生病的事我一直都知道,一直在跟上面申请调休。这两天批下来了。”他顿了一下,声音略微低了一些,“但是没赶上。”

二伯点了点头,像是等这句话落完了,手上的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放了下来:

“嫂子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她说了,在家吃斋念佛替爸祈福,不方便出门。她那边的规矩我也不太懂,随她去吧。”大伯说话的时候神色自然,夹了第二筷子菜,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留。

二伯“哦”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个微微拉长的笑意,像是想接话但还没想好怎么接。

他又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大伯:“弟妹也没来。她那边怎么说的?”

“她之前不是出去旅游了吗?”大伯的筷子停了一下,嘴角往上扬了一点,那弧度礼貌但底下压着一层淡淡的揶揄。

“老爷子病情反复,她就先走了。”

“哦,这样。”二伯点了一下头,笑眯眯地夹了一颗花生米。

大伯没有继续追问。

桌上的其他人也没有接话,但那一瞬间沉默里每个人心里都知道,二伯和二伯母之间那层形式婚姻的关系早就不是秘密了,各玩各的多年,二伯养的那些人的事在圈子里也谈不上什么隐秘。

菜又转了一圈之后,二伯放下了筷子。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话题挪到正题上。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话里那层东西开始浮上来了。

“爸没留遗嘱,这事你们都知道。那世华集团的股份,咱们得商量商量怎么分。”

圆桌上安静了大约两秒。

姑姑把筷子放在了碗沿上,声音不大但碗筷相碰的那一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楚。

大伯没有放下筷子,但夹菜的动作放缓了,像是换了另一种节拍在等待下文。

林涛原本靠在椅背上转茶杯的手停了,但那只茶杯还被他轻轻握着。而林枫没有抬头,他看着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菜,目光落在一粒葱花上。

二伯等了两秒,像是给了所有人一个缓冲的间隙,然后他摊开双手笑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都别不说话啊。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姑姑在二伯话音落下之后并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像是那种刻意让杯沿先落定再松手的放置方式。

她转头看向坐在主位旁边的奶奶,声音比刚才对着二伯说话时低了一些,像是把音调调整到了一个更适合面向长辈的频道上。

“妈,您说这该怎么分?我们听您的。”

话刚说完,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奶奶。

她坐在圆桌靠主位那一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端着一碗汤,碗里的热气已经薄了,她拿着勺子在碗沿上轻轻拨了两下,像是把那些浮在表面的油花拨到一边去,但没怎么喝。

听见姑姑的话之后她放下了勺子。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细而清的响动,那只碗被她搁回桌面时停稳后才松手。

“这公司本来就是你爸成立的,就是为你们孩子开的。”奶奶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高里面没有含混的余地,像一扇已经推开的门,不会再重新合上。

”当时我俩就说好了,公司的事我不管。”

“你们该怎么分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