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
叶婉仪扶着林枫往外走的时候，经过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墙上：
“林涛那边，麻烦帮我带句话……今天这顿饭，下次我请回来！”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叶婉仪扶着林枫往电梯口走的步伐在深色的地毯上没有留下太多声响。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把那片昏暗灯光和残留的音乐声隔绝在了门的另一面。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林枫靠着轿厢壁，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被酒精浸透的温度。
林涛从走廊另一头走进包间的时候，里面的氛围已经变了。
几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酒瓶开了一半没人动。
他扫了一眼空出来的位置，嘴角那层弧度微微收了一下，把门关上了。
“人呢？走了？！”
其中一个女人小声应道：“嗯，刚才那个女的来了，把人接走了。”
林涛站在原地几秒，然后他走到茶几前面，从冰桶里夹了一块新的冰块放进自己杯子里，把剩下的那半瓶酒倒满。
冰块落进琥珀色液体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音。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离开嘴唇时那层弧度重新挂上去了，比之前薄了一点。
“唉，走就走了吧。”
“那我们呢，涛哥~？”一个女孩娇滴滴地询问道。
他坐下来，往沙发里靠了靠，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这不是还有我呢嘛，我那弟弟没这口福，那我就自己来吧！”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笑了一声，有人重新坐近了。
林涛靠在沙发里端着那杯酒，仰头看着天花板上一盏正在变色的磨砂吊灯，指头在杯壁上敲了两下，节奏均匀。
第二天上午，林枫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了。
他侧躺在床上的姿势保持了一整夜，半边身子压得有些酸麻。
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穿着睡衣，衬衫和裤子被换下来了，整齐地叠在床尾的椅子上。
他坐起来的时候脑袋没有预想中的那种炸裂感，但胃里还是有一层轻微的翻涌。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温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叶婉仪推门走进来了，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披着。
“醒了？喝点水，下去吃饭。”她走到床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落进来铺在被子上。
林枫端着水杯又喝了一口：“昨天晚上后面……”
“我接你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叶婉仪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你发完那条消息我就打车过去了。到的时候你还能站，就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林枫把水杯放下来，靠近床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扣子系得工整，像是被人仔细穿好的。
他忽然想起昨晚包间里那些碰他衣服的手指和靠近他耳边的呼吸，胃里那层翻涌感又冒上来了一点。
“林涛这做法太过分了。”他攥着被角，“他这是要抓我把柄。”
叶婉仪在床沿上坐下来：“你们昨天吃饭到底聊什么了？”
于是林枫把饭局上的对话说了一遍……
叶婉仪听着没有打断，等她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情翻来覆去过了一遍。
“还好你反应过来了。他这是要抓住你的把柄，拿这个来换你那部分股份……”
“他要好言好语跟我说，那点股份我本来看不上。但他用这种手段……”
林枫停了一下，像是把下半句话压在舌尖上又放了出来：
“既然他把事做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反倒不能让他如愿了！”
叶婉仪点了点头。
她伸手把床头柜上那只水杯拿起来重新放好位置，像是不需要这个动作但她需要一个时间去承接下那句话的重量。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被角，偏了一下头示意：“行了，下去吃饭吧。秋月姐已经做好了。”
林枫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窗边的手机响了。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妈？”
苏静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短促一些，像是省去了寒暄的部分：
“枫儿，你爷爷那边情况不太好了，你赶紧去医院。”
林枫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苏静雯报了医院的名字，然后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你跟婉仪他们一起过去。我这边也在往医院赶。”
电话挂断之后林枫站在窗边看了一眼窗外。
京都的上午阳光明亮，楼下的树叶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叶片边缘在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了叶婉仪一眼，她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递了过去。
三个人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一些人。林枫远远就看见了二伯林振康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着头。
林涛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看见林枫走过来，他站直了，嘴角那层弧度还没来得及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就被林振康先一步截住了。
“小枫来了！”林振康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长辈先说话”的从容。
“你妈跟你说了？”
“说了。”林枫走到病房门口停住脚步，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拉着帘子，看不清人。
他转身的时候目光从林涛脸上掠过，那一眼很短，像一根被轻轻拨了一下又放回原位的线。
林涛迎上那道目光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是先咽了回去。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探出身来，态度客气。
“病人交代了，暂时不见家属。各位请回吧，有情况会通知你们。”
林振康和张涛闻言抬了一下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涛率先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先把手里的烟盒收进了口袋里：
“那先回去等消息吧，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