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之后林枫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沈秋月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见他那个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口问了一句：

“谁啊？”

“林涛哥。说明天请我吃饭，给我接风。”

沈秋月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擦了一下手上的水珠，没有追问。

但她的目光在林枫脸上停了一下，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什么，把那个“要不要我陪你”的念头收住了。

第二天中午，宏宾酒店。

牡丹亭在三楼靠里的位置，隔音好。

林枫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涛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了一壶茶，正慢悠悠地往两个杯子里倒。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了件浅色衬衫，整个人收拾得很利落。

看见林枫进来他放下茶壶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那只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生意场上的热络。

“小枫，坐。”林涛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毕业了就是不一样了，看着比之前沉稳。”

“涛哥您这话我听着不太敢接。”

林枫坐下来端起茶杯闻了闻，说道：“茶不错。”

“朋友送的，正山小种。你喝喝看。”

菜是提前点好的，服务员一道一道往桌上端，摆盘精致但分量适中。

林涛一边夹菜一边聊了一些“短剧项目最近怎么样”“婉仪那边公司搬过来还顺利吧”的闲话，林枫都一一答了，语气也十分松弛。

两个人像寻常叔伯兄弟一样聊了行业状况、市场行情，看起来就是一顿普通的接风宴。

到菜上了大半的时候林涛把筷子搁下了。

他没有换表情，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话题拐了一个方向：“小枫，老爷子的事四叔跟你说了吧？”

林枫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说了。说是不让见人。”

“是啊。”林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极轻一声响。

“现在是谁都不让见。咱们这些做孙子的，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他停了一拍，伸手在转盘上转了一下，把一盘清蒸鱼转到了林枫面前。

“老爷子这身体，你也知道，能撑多久谁都说不好。但老爷子在世华那份产业，二伯那边盯得紧，你是知道的。”

林枫夹了一筷子鱼放进自己碗里，没有急着吃：“涛哥，我对世华那边的事不太了解。”

“你不用了解。”林涛往椅背里靠了靠，两手搭在扶手上。

“我直接跟你说。世华现在二伯占了七成的话语权，我这边虽然股份跟他差不了太多，但毕竟他辈分在那儿摆着，很多事情上他说话比我管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枫，你爸走得早。按照老爷子的态度，世华那份产业，你也是有份的。但是……”

“你妈那边是苏氏集团的掌门人，苏氏的盘子比世华大了不止一圈。你将来要接的是苏氏的班，世华这点东西对你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林枫没有说话。

他夹起那块鱼肉放进了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

林涛看着他那个表情，像是想从其中读出一丝破绽，但林枫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种“我在听你说”的平静。

林涛续上了话题：“你嫂子夏苒，之前帮过你那个短剧项目做代言人，那事我可记得。她一分钱没拿你的吧？”

“确实没拿。”林枫把筷子搁下，端起茶杯。

“这就能看出来，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林涛往前倾了一下身子，声音低了一度。

“小枫，哥跟你商量个事。世华那边你的那份，你让给我。你不用操心那边的事，我也不会让你吃亏。你看成不成？”

林枫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喝。

他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浮着的那一小片叶梗，在那几秒钟的停顿里组织了一下自己的措辞，然后抬头看了林涛一眼。

“涛哥，股份的事不是小事。我跟老妈还没商量，她现在人还在国外，电话里也说不了那么细。等我跟她当面聊了再说，行吗？”

林涛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眼底的那层东西收了一下：“三婶那边忙什么呢？四叔没跟你说？”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四叔只说她那边业务走不开，我也是今天上午刚到，还没来得及联系。”

林涛点了点头，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杯底搁回桌面时落定得比之前稍快一些，像是一个微小的决定在杯沿触底的那一瞬落定了。

他知道林枫这话是在推，推得滴水不漏，用“跟老妈商量”当挡箭牌，再合理不过了。

但这个“合理“恰好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说明林枫已经意识到这场饭局的意思了，他只是不想当场表态。

接下来的菜林枫动得不多，林涛又聊了几句别的事，把气氛重新拉回了轻松的方向。

但两人都知道底下那层东西已经铺开了，只是谁都没有把那层纸捅破。

酒过三巡的时候林涛给林枫添了半杯，林枫端起来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什么醉意，始终清澈，像是替他把所有该收住的东西都收在了界限内。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林涛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小枫，今天喝得不够尽兴。走，换个地方，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坐坐。”

林枫放下筷子：“涛哥，我晚上还有点事，想早点回去歇了……”

“怎么？不给堂哥我这个面子？”

林涛的语气听着还是笑着的，但那层笑意底下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硬底。

两只手从桌上移开的时候动作幅度不大，但停住的位置恰好站在林枫起身的路线旁边。

他站在那儿，像一个已经想好下一步要怎么走的人。

林枫看着他站的位置，停顿了片刻，然后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喝完的茶端起来喝完，杯底朝下轻轻扣在桌面上。

“行，那走吧。”

林涛笑了一下，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在了前头。

他走在前面时侧影在走廊的光线下被勾出了一道轮廓，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带着考量。

林枫落后半步跟着，他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推着往前，落在走廊深色的地毯上，边缘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