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怀疑，这次春游，自己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个“机会”？

或许，从苏瑶“恰好”坐上陈旭旁边那个靠窗的座位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却又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

下午的目的地，是西昌市欢乐谷游乐园。

远远就能看到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像缓缓转动的彩色风车。城堡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过山车轨道如同钢铁巨龙在空中扭结盘旋，惊险的尖叫声随着风隐隐传来。

属于少年的荷尔蒙，瞬间被点燃了。

大巴车还没停稳，车厢里已经响起按捺不住的骚动和低低的欢呼。按照事先分好的小组，车门一开，学生们就像出笼的小鸟，欢呼着扑向各自心仪的项目。

旋转木马悠扬的音乐，碰碰车“砰砰”的撞击和欢笑，激流勇进冲下陡坡时炸开的水花和尖叫……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爆米花的奶油味，以及青春独有的、躁动不安的兴奋。

朱雪的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中午在花海的挫败感，如同阴云笼罩在她心头。但她不甘心，绝不甘心。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

像有雷达，总能“恰好”在旋转木马前，看到陈旭站在栏杆外等铁柱他们的侧影；在碰碰车场边，“偶遇”刚从车上下来的陈旭，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在激流勇进的排队区，又“碰巧”排在了陈旭小组的后面。

每一次“偶遇”，她的心跳都会漏掉一拍，然后故作自然地打招呼，试图加入他们的话题，或者只是远远看着。

陈旭对她的态度，始终是那种平静的、甚至有些疏离的礼貌。点头，或者“嗯”一声，便没了下文。

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被那些充满机械力量感和速度感的项目吸引。

他玩碰碰车时，操控精准，撞击果决；坐激流勇进俯冲而下时，神色不变，只在最后水花溅起时微微眯了下眼。那是一种对力量和控制的天然适应。

男生们很快不满足于温和的项目，目光投向了游乐园深处那最高、最显眼、也最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兽——

“云霄飞车”。

高耸入云的支架，漆成鲜艳的红蓝两色。轨道扭曲、盘旋、倒转，像一条被激怒的金属巨蟒，在空中拧出令人心悸的弧度。

列车爬升到最高点时短暂的停顿，然后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猛冲而下，紧接着是连续的360度回环、高速侧旋……风将乘客的尖叫撕碎，抛洒在空气里。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旭哥！敢不敢玩那个？”铁柱指着又一次呼啸而过、留下一串惨烈尖叫的过山车，眼睛发亮，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罗超也凑过来，舔了舔嘴唇：“看着就带劲！玩不玩？谁怂谁孙子！”

王小依仰着小脸，看着那狰狞的轨道，小脸有些发白，紧紧拽着陈旭的衣角：“哥……这个看起来好吓人，我们还是去玩旋转木马吧？”

陈旭仰起头，眯着眼，看着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的轨道。

从最低点到最高点，缓缓爬升的列车像一串微不足道的蚂蚁。然后，蚂蚁变成了俯冲的鹰隼。那是一种纯粹的力量展示，是对地心引力的极致挑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高度、速度和失控边缘的挑战欲。

那是一种属于山林少年骨子里的、对力量和极限的天然亲近。在安全范围内体验失控，感受纯粹的、血液奔涌般的刺激，这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有啥不敢的。”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然后低头看了眼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王小依，语气缓和了些，“你在下面等。”

“走！排队！”铁柱兴奋地一挥拳头。

几个男生立刻朝着排队区涌去。

朱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轨道，听着上面传来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胃里条件反射地开始抽搐。

她从小就怕高，怕失重，怕那种身体完全失控、灵魂出窍般的感觉。平时坐个高一点的电梯都心慌，更别提这个了。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双腿发软，手心冒汗。

可是……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陈旭高大挺拔的背影上。他正和铁柱他们走向排队入口，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王小依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嘟着嘴站在下面，担忧地望着他们。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吐出冰冷的信子——

这是机会。

和他一起经历“刺激”的机会。

也许，在极致的恐惧和失控中，能拉近距离？也许，下来后那种虚脱和后怕，能让他对自己多一点……关心？或者，至少，能让他看到自己“勇敢”的一面？能和他在共同的体验后，有更多话题？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生根，攫住了她所有的理智。恐惧和想要靠近的欲望激烈交战，最终，欲望以微弱的优势压倒了恐惧。

眼看着陈旭他们就要走进排队区，朱雪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朝着那个背影喊道：

“我……我也想去！”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足够让前面的人听见。

陈旭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铁柱和罗超也诧异地看过来。王小依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朱雪，你行吗？这看着可太吓人了！”旁边的刘蕾拉住她，小声劝道，脸上写满了担忧。

朱雪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上一点满不在乎：“我……我想试试！看着……也没那么可怕。”天知道她说出这句话时，小腿肚子都在微微发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陈旭，不肯移开。

陈旭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