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兰花(1 / 1)

“萧钰急匆匆来请罪,北燕内部只怕也不安稳。”叶敛道。

大皇子原本就不是燕帝属意的继承人,萧太后虽然力保他登上帝位,但也不一定看得上他。

萧太后劝萧钰回国,或许有两分私心,但主要还是为了北燕。

萧钰是先任智者,对大周了解最深,也是燕帝原本准备给继承人的辅佐之人。

“北燕太后掌权,继续推行新政,是个厉害人物。”叶敛不吝赞赏,“她儿子斗不过她。”

大皇子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

两年前萧钰身败名裂,背后大皇子一脉没少出力气。

按理说太后是当时大皇子一脉的幕后老大,不该对萧钰毫无芥蒂,毕竟当初萧钰身为智者可是和大皇子一脉站在对立面。

但萧太后厉害就厉害在此处。

钟离熙了然,“萧太后的身份变了,自然敢用萧钰,求贤若渴。”

大阏氏到摄政太后。

前者要保全的是自己的利益,争夺大位。

后者大权在握,在乎的就不再是个人恩怨。

“皇后聪慧看得清楚,新任的燕帝可没有如此慧眼。”叶敛笑道。

处高位者心胸狭窄,妒忌贤能本就是大忌,偏偏大皇子无所觉,没有大局观念。

难怪身为皇帝,却被萧太后压得死死的。

不过明明知道萧钰与大皇子不和,萧太后还是选了萧钰,足见儿子在她心中的地位也没有多高。

“刺杀一事果真是燕帝的手笔?”钟离熙好奇道。

叶敛道,“八九不离十。”

钟离熙不理解,“燕帝难不成要毁约?”

两年前北燕元气大伤,现在也不过刚刚恢复,却也没有重新开战之力。

毕竟幽州天险归了大周,经过整顿的禁军和厢军也不可同日而语。

燕帝哪里来的勇气。

叶敛吐槽,“大概是无知者无畏。”

聪明人如萧太后和萧钰,不就安安分分的。

依现在的形势,西秦和北燕,无论谁先按捺不住,便宜的都是对方。

“燕帝被西秦煽动,加上自己没有斤两,可不是脑子一热,打着建功立业夺权的主意。”叶敛嘲讽道。

他这神来一笔直接破了北燕太后隔岸观火的大局。

妥妥的猪队友。

“萧太后怕是忍不了他多久了。”叶敛冷声道,“等萧太后找到合适的傀儡,北燕皇位恐怕要换人。”

钟离熙微微皱眉,“陛下的意思是……”

叶敛点头,“萧太后现在估计已经后悔了,年龄大的皇帝不好操纵。”

只要大皇子一天是燕帝,就一天对萧太后有先天的优势。

北燕的民风是比大周更为开放些,但也不会愿意一位太后长期执政。

迂腐顽固的大臣可不只出现在大周。

不然燕帝也不能瞒过萧太后的耳目,和西秦勾搭上,参与到刺杀之中。

“陛下想要燕帝下台,可萧太后野心勃勃,岂不是大周劲敌?”钟离熙忧心道。

西秦有唐清,北燕有萧钰,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再加上一个萧太后,对大周更加不利。

“蠢人有蠢人的用处,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好处。”叶敛说道,“萧太后是聪明人,所以懂得审权度势。”

不然遇到楞头的,拼着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他岂不是要多无谓的损失。

何况叶敛也有更深的用意。

“萧太后当权,对大周利大于弊。”叶敛耐心解释道,“皇后想要扶持女官,萧太后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离熙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大周暂时不用派使臣出使南诏西秦,但北燕是要的。”叶敛提醒道,“萧太后是女子,自然是女官出使更为便宜。”

钟离熙眼前一亮,“臣妾定将此事安排地妥妥当当。”

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

叶敛见她如此鲜活的一面,不禁微笑道,“朕自然是相信皇后。”

年后,女官候选人已经陆续赶到汴梁。

女官名义上是为治理后宫,填补中常府空缺。

钟离熙全权负责,叶敛都没有出面。

这倒是让某些抱着麻雀飞上枝头心思的人大为失望。

道不同不相为谋。

钟离熙虽然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但也没有给圣上拉人固宠的意思。

后宫安定要紧,经过一番考察,最终选定了五十人,将心术不正剔除了出去。

听到圣上要攻打南诏,钟离熙还担忧了一瞬,毕竟她还推荐了梁施芊。

岂料柳暗花明又一村。

钟离熙太清楚叶敛的意思了。

出使北燕的使臣团要以女官为主!

不得不说,钟离熙的高兴取悦到了叶敛。

叶敛笑道,“这么高兴?”

“陛下英明,不拘一格降人才。”钟离熙由衷说道。

入宫的女官中,是有人抱着成为宫妃的念头,但如梁施芊般为自己挣前程的女子也不少。

钟离熙无比感激上天,使自己遇到了开明的陛下。

不光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还愿意给女子为官的机会。

“这便是英明,你对朕的要求太低了。”叶敛眼中泛起柔和,认真道,“你若入朝为官,未来定是不逊于钟相的肱骨之臣。”

钟离熙入宫不过半年,皇宫的变化却显而易见。

梁太后的手段不弱,但大概是先帝时谨小慎微惯了,难免会束手束脚,尽量不惹事。

钟离熙则不同,看似温柔,实则性子坚定,风风火火。

进宫后便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无论是底层太监宫女生活困难,死亡率高的问题,还是殿中省管事太监偷奸耍滑看人下菜碟,浮费甚多一事,钟离熙都做的不错。

就连叶敛都感受到宫中风气一清,足见效果显著。

更遑论中常府。

中常府的建立明面上没有损失太监的利益,但到底是分走了不少权力。

看在圣上的面子上,不至于刁难阳奉阴违,但私下却难免推诿。

钟离熙却能有条不紊地将中常府搭建好,调和好女官和太监的矛盾。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钟离熙却做的很好。

这也是为何叶敛愿意与她分享政事。

一拨就通的同伴,谁不喜欢。

钟离熙对圣上的赞扬受宠若惊。

“陛下谬赞。”她如何能和父亲相提并论。

钟离熙抿了抿唇,嘴角轻微上扬的弧度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她忽然明白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

父辈的光环既是荣耀也是压力。

钟离熙经常被人夸赞有“乃父之风”,却无一人觉得她能与父亲相提并论。

压下心中那丝窃喜,钟离熙觉得脸上一阵热意,有些不自在。

“这兰花是皇后种的?”叶敛突然问道。

钟离熙忍住羞涩,诚实说道,“臣妾没有这般手艺,是宫女在打理,不过是闲来观赏一二。”

叶敛没有失望,“亲眼看着兰花从稚嫩到开花已经是幸事了。”

一语双关。

钟离熙察觉出圣上这句话似有言外之意,但却对其含义似懂非懂。

叶敛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又扯到其他话题。

织造局和抚孤院的效果一时半会还看不出来,叶敛倒不着急。

女工一事急不得。

“织造局的棉布不同于绸缎丝滑,却比麻布柔软。”

“棉布价格比绸缎低,更加经济实惠。”

钟离熙兴致勃勃,棉布的市场大有可为。

未来大周若是多上一项织物,百姓不仅多了生计,还能穿的更加体面。

叶敛心思一转,钟离熙的话提醒了他。

棉纺织业。

“朕改日让地方官员推广棉花,既是如此,农官也要抓紧培养。”

大不了今年的科举多出几道农学题。

钟离熙自然是不知道因为自己,科举的题目大换血。

她正看着床榻上的一床被子扶额。

现今虽然已经立春,但因为倒春寒,汴梁早晚依旧有寒气。

不盖被子显然是不成的。

黄嬷嬷大概是想要自己和圣上培养感情,将另一床被子收了起来。

可惜,黄嬷嬷不知道她和圣上清清白白,并没有肌肤之亲。

钟离熙偶尔也会有些迷茫。

陛下不与她同房是什么意思。

两人成婚是形势所迫,没有感情。

在入宫之前,钟离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包括同房、纳妃、打理后宫等等。

圣上愿意给她施展抱负的空间,庇护父亲,她投桃报李也愿意做一名合格的皇后。

然而入宫后的生活比她想象的要自在得多。

大婚当晚,圣上并没有顺理成章地发生什么。

之后留宿,两人也不过盖着被子纯聊天。

每月初一十五,圣上必定会照规矩来凤仪殿。

其余时间,除了宿在太清殿,剩下的也是凤仪殿。

她入宫近半年,圣上身边也没有其他女子。

皇宫上下都觉得她深得圣宠。

这也不怪他人。

就连她偶尔看到圣上纵容的模样,都不禁怀疑自我。

可事实告诉她,圣上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

不然也不会躺在一张床上还心如止水。

废仪王的流言,钟离熙是不信的。

她亲眼目睹圣上反杀刺客的英姿,身手比暗卫还要利落,何来身体不好。

两人像是朋友,像是同伴,却唯独不像夫妻。

偶尔钟离熙有一种冲动,觉得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钟离熙从柜中取出一床被子,微不可察有一丝郁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