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心乱(1 / 1)

叶敛洗漱完回房,钟离熙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的内侧,闭上了眼睛。

像是已经入眠。

叶敛的手一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钟离熙活跃的精神力告诉叶敛,她并没有睡着。

只是……

叶敛扫过钟离熙平和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将刚刚两人的谈话过了一遍,叶敛没觉出有何问题。

“难不成刚刚发生了什么?”抑或是羞涩?

叶敛很快排除了后一个,钟离熙早该习惯了。

某些方面来讲,叶敛觉得钟离熙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特殊的舍友。

虽然两人的关系很难言明,饶是叶敛也摸不清钟离熙的想法。

当初他想的是快刀斩乱麻,消灭流言,加之对钟相的看重,和心里的那几分好奇心,说出了立后的话。

立钟离熙为后,是他最优的选择。

事实也果真如此,钟离熙是优秀的贤内助。

两人相处地很合拍、很舒服。

叶敛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思绪有一瞬间混乱。

叶敛的视线落在她“熟睡”的脸上。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曾给过钟相一道圣旨,准许钟离熙出宫,自由嫁娶。

想到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兰花被其他人摘走,叶敛终于理解了钟相的感受。

这是他看着盛开的花啊。

汴梁城中的世族子弟身边都是莺莺燕燕的,哪个能配得上她。

至于寒门,也好不到哪里。

钟相千挑万选的李瓯就是个渣男。

钟离熙给他的惊喜越多,他越舍不得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子凋零在后宅中。

若是真的遇人不淑,还不如陪他留在宫里。

叶敛被自己的想法一惊。

他怔愣了一瞬,而后轻手轻脚地吹灭蜡烛,上床。

躺在床上,叶敛突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钟离熙的时候。

因为钟相,他对钟离熙存了关照的心思。

不想她竟成了自己的枕边人。

经过锻体,叶敛的感官较常人更为敏锐。

他能清楚闻到身旁女子的幽香。

“唉!”叶敛心中叹了口气,深觉自己在折磨自己。

他不是喜欢委屈自己的人。

明明给皇后体面有很多种选择,他却选了最麻烦的一种。

或许这已经暗示了他的内心。

叶敛不得不承认子夜所说,他确实对她起了好感。

钟离熙出现的时机恰如其分。

叶敛是个工作狂。

星际时,他忙于事业,无心情爱。

待到功成名就,没了挑战,叶敛也倦怠了星际倍受尊崇的生活。

于是加入了时空局,体验不同人生。

这个世界相比叶敛先前经历过的末世,难度称不上最高。

他被天道拽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虽说继承了原身的身体,却很难有很大的代入感。

就像之前的世界,叶敛向来是做完自己要做的就脱离世界。

不会多加留滞。

然而这个世界并不是系统派他前来,纯粹是天道自救。

所以他不能随时脱离。

于是没有具体任务的叶敛,这不就放飞自我了。

要不是钟相等人,叶敛的手段会更加简单粗暴。

说不准熬过世界脉络异常的这三年就直接跑路,将皇位传给宗室,自己游山玩水去了。

叶敛是纯粹当作度假,所以才难得有了闲情逸致,一点一点投入实感。

对钟离熙,叶敛一开始只是怜惜和好奇。

怜惜她女子之身难展抱负,也好奇她能做到何种地步。

钟离熙继承了父亲的聪慧,却又多了钟离微没有的灵巧,让叶敛起了爱才之心。

只是不知何时,纯粹的栽培之意变了味道,以至于起了不曾有过的心思。

叶敛闭上眼睛,默念了几遍清心咒。

无论如何,他与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钟离熙怀着心事,睡得并不安稳。

叶敛只得故技重施,用精神力安抚。

然而半夜,钟离熙还是醒了。

感受着身下的暖流,钟离熙欲哭无泪。

她今夜怎么睡得这么死呢?

她的月事不算准,但在来之前还是有感觉的。

今晚竟是熟睡,连小腹隐隐作痛都一无所觉。

以至于措手不及,污了床榻。

三更半夜,凤仪殿又重新掌灯。

宫女太监将床榻上的被褥重新换过。

叶敛望着内殿目光闪闪,他貌似好心办了坏事。

女子月事会不舒服,难怪她今晚不太对劲。

叶敛吩咐道,“让小厨房送一盏红枣姜茶过来。”

成德干脆地应下,吩咐手下去拿东西,谨慎问道,“离上朝还有两个时辰,陛下是回太清殿?”

叶敛皱眉,“无碍,不必大动干戈了。”

这是还要留在凤仪殿。

成德瞧着圣上的脸色,不得不提醒,“皇后娘娘来了月事。”

黄嬷嬷端着汤婆子,也劝道,“娘娘身上不方便,省的冲撞了陛下。”

平常官员府中,妻妾身上不方便也是不能同房。

说是怕女子血污,损了当家人的气运。

皇宫中的规矩更大些,只怕更忌讳。

黄嬷嬷忧心惹恼了圣上,解释道,“小姐月事不准,是奴婢的过错。”

她竟忘了这一遭事。

幸而只是污了床榻,要连累了小姐,她真是死不足惜。

“月事不准?可曾找过太医。”

叶敛虽然不太懂妇科,但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也清楚痛经的痛苦。

现代多少痛经严重的女生,生理期都是靠止痛药才熬过去。

月事不准意味着身体出现了问题,这可不是小事。

“相爷请过太医,”说起这个黄嬷嬷的脸上便泛起忧愁,“夫人当年生产不顺,小姐体弱,几年前还落过一次水,说是体内留了寒气。”

自来过月事,钟离熙的月事就没有准过。

好在太医也说问题不大,只是气血不通。

未来夫婿气血壮,辛苦个几次就好了。

黄嬷嬷本想着钟离熙成亲,圆房后调养一番就好了,谁料小姐脸皮薄不愿意。

叶敛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时过境迁,还是要再找太医看看。”

黄嬷嬷忙不迭应下。

恰好钟离熙也换好了衣衫。

叶敛起身扶住她,仔细端详过钟离熙的神情,发觉她没有痛的厉害,心中松了口气。

否则这个时代没有止疼药,还真是个麻烦事。

钟离熙的耳尖泛着热气,下意识避开叶敛的手,顺势靠在黄嬷嬷怀中。

黄嬷嬷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圣上,全心全意都是自家小姐。

“奴婢给小姐拿了个汤婆子,一会儿暖暖,还有姜茶,别忘了喝。”

小腹迟来的痛意让钟离熙乖乖点头。

“时辰还早,陛下去歇着吧。”钟离熙善解人意道。

她身上来了月事,顺理成章不能同房。

钟离熙觉得自己也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两人的关系。

晴儿端来红枣姜茶,内心点点头。

陛下不走,小姐都没办法休息。

叶敛:……

“你们将东西放下,朕就不折腾了。”

成德作为首席大太监,早就看出圣上不想走,对皇后有了更新的认知。

至于所谓月事不能同房的规矩,当然要看陛下怎么想。

太清殿的宫女太监自然是顺势退下,只剩钟离熙带来的侍女。

“这有陛下守着,不会耽误娘娘。”成德好声好气地劝着黄嬷嬷和晴儿。

两人不为所动,眼巴巴地等着自家小姐发话。

桌上红枣姜茶正冒着热气。

钟离熙见圣上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得让两人下去。

殿中再次剩下两人。

叶敛看她穿着单衣,催促道,“你先去床上,现在还烫。”

“床上不方便,先喝完。”钟离熙摇摇头,“臣妾没有那么难受。”

她的月事虽然不准,但也不过是第一天会隐隐作疼。

没那么脆弱。

“上床吧,省得你的婢女将朕赶出去。”叶敛无奈道,他刚刚已经很不受欢迎了。

钟离熙抿唇一笑,她还当陛下看不出来呢。

叶敛给她端着姜茶,坐在床边商量道,“你月事不准,让太医好好调养一下。”

“之前调养过,不碍事。”

只要想到自己又要喝一碗又一碗的苦药汁,钟离熙觉得月事不准也没多大关系。

反正也不太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叶敛用手背试了试碗壁的温度,将碗递给钟离熙,“不烫了,喝完好休息。”

红枣红糖甜腻的味道,配上辛辣的生姜,味道并不好。

钟离熙仰头一饮而尽,“水!”

架势豪迈,动作熟练。

叶敛递上温水,“漱漱口。”

“调养过,但没调养好,还是要看太医。”叶敛慢条斯理地说道,“朕让太医令过来。”

太医令是太医院领头人,平日只负责圣上的身体,现在正在科院研发药物。

钟离熙心想,“真的不必。”

区区一个月事不调,何必惊动老人家。

叶敛已经转身,将空碗和茶盏放到了桌上。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冷不冷,再拿一床被子?”叶敛犹豫道。

钟离熙连忙拒绝,“臣妾很暖和,陛下休息吧。”

她哪里需要圣上照顾。

叶敛掖了揶被角,确保不会有凉风透入,这才满意。

钟离熙有些不自在。

被子中的脚去碰汤婆子,带着凉意的脚被染上暖意。

钟离熙将被子拉到下巴,“陛下对谁都这么细心的吗?”

“朕没有这么闲,别胡思乱想。”叶敛淡淡说道。

钟离熙一愣,原来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