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德被圣上的话问得心头一颤,“皇后娘娘忧心麻烦陛下,先回了凤仪殿。”
叶敛脚步一顿,叮嘱道,“罢了,让太医随时待命。”
转身又回了前殿。
下属比自己还看重事业,他还是恭敬不如从命。
尽快整顿好朝堂,也方便钟离熙真正施展手脚。
钟离熙料想的不错,叶敛着实是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苏家为首的几大高门因着造反,抄家灭族没得说。
叶敛早有对付之意,事到临头倒不慌乱。
但他的这招引蛇出洞的效果太好,不光引出了高门,还有宗室和异族。
魑魅魍魉都想要分一杯羹,现在事发自然不能轻拿轻放。
否则造反大罪岂非成了儿戏。
可如何处置朝堂观点各异。
“大周孝道治国,陛下对仪王的处置怕是不妥。”
圣旨下来,仪王府可是热闹的很。
废仪王大吵大闹,直言要见圣上,不肯前往皇陵。
守皇陵清苦,仪王又已经被废,连叶姓都被剥夺,自然不会受到优待。
仪王原本仗着是圣上的生父,哪怕扶持幼子篡位一事事发,都没有太过担心。
反正幼子已经交给了神机营,他又不像先帝缺儿子,牺牲一个也没事。
圣上只要不想在史书上保留父子残杀的只言片语,就奈何不了他这个父亲。
说白了,有恃无恐。
叶敛自然不会为了仪王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赔上自己。
仪王喜好奢华享受,痛快地赐死反而不如生不如死地活着。
也算是全了仪王的父母之情。
叶敛自认为仁至义尽。
但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就比如眼前的辈分极高的诚老王爷等人。
“子囚父,去父姓,颠倒人伦。”诚老王爷木着一张脸道,脸上满是不悦。
诚王府的子孙是出名的听话孝顺。
莫说忤逆,诚老王爷一把年纪,依旧管着阖府大小事宜。
就连父亲给仪王说情一事,诚王和世子都插不上话。
只能讷讷跟着父亲,一言不发。
叶敛不咸不淡地看着宗室前来讨说法的试探。
大周建朝百余年,宗室经过几代的膨胀,数目庞大。
先祖当年有言,宗室子弟不得妄加干涉朝政。
同时未免宗室子弟衣食无着,无论远近,均有朝廷发放俸禄。
意思是宗室子弟不成材不能走后门入朝为官,但朝廷会养着。
先祖算是给了个棒子又给颗甜枣。
断了宗室鱼肉百姓的捷径,也防止族权干涉到皇权。
否则先帝也不能想挑谁做嗣子就做嗣子。
不过料使先祖目光长远,也想不到百年后户部要支出多少银两供养宗室。
何况,人心不满足,得陇望蜀。
先帝好亲厚之名,宗室趁机揽了不少好处。
早就不满足于当富贵闲人。
叶敛出手就将两位王爷赐死,一位夺爵夺姓,哪怕是自己的生父都毫不留情,宗室岂能不担忧。
要知道宗室养尊处优,家中子弟不成器,风光与否全赖圣意。
诚老王爷就是宗室派来的马前卒。
仪王是好是坏宗室并不在意,但他们需要知道圣上的态度。
若是圣上对仪王轻拿轻放,雷声大雨点小,就说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否则宗室也只能收起尾巴过活。
诚老王爷倒是不清楚宗室的意图,他是纯粹觉得“子不能违父命”。
哪怕圣上身为皇帝,也不能不懂孝道。
就算是圣上记在先帝名下,亲生父亲的父子之实也不能忘。
“诚王糊涂!”
梁太后皱眉从殿外进来。
“陛下是先帝龙子,先帝驾崩,何来生父。”
叶敛挑眉,扶住太后,“怎么惊动了母后?”
梁太后冷哼一声,“哀家怕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先帝在世时,圣上已经被封为三皇子,废仪王与陛下有君臣之分,无父子之情。”梁太后目光灼灼,“诸位可是有意见?”
说白了叶敛是从先帝一脉继承的皇位,仪王这个生父要皇帝承认才能当真。
按照原本的世界脉络,原身和梁太后闹掰,提议追封仪王为“皇考”,还引得朝野上下争先上谏。
继承了先帝的皇位,反而不尊先帝为生父,难免有过河拆桥之感。
要知道在大周过继可不单单是记个名字那么简单。
过继之后,无论是私下还是公开,先帝就是生父。
名分一说不可小觑,在意的人家连继子与原本的家里接触都忌讳,更何况将生父挂在嘴边。
梁太后冷笑一声,“万没有拿了家业又认祖归宗的道理。”
叶敛含笑点头,“母后所言极是。”
梁太后来的太过及时,省了他多费口舌。
叶敛不像原主缺爱,被掺杂了利益的父爱蒙蔽,他不吃这一套。
原世界原主为了和梁太后对抗,废了大力气,才给了仪王“皇考”的名分,即便如此,大多数人都不承认,譬如吕博和钟离微,两位宰执。
两人在圣旨下发当日辞相。
原主将此看作挑衅,怒急准了两人的上书,损失了两位肱骨之臣。
现在叶敛身为皇帝和梁太后站到了一起,还有大义,结果自然是宗室节节败退。
宗室或许能仗着辈分在叶敛面前卖可怜,却担不起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头。
谁让名义上,仪王和圣上没有父子关系。
他们若敢当着太后的面提生父一说,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辱骂。
宗室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只得灰溜溜离开。
诚老王爷倒是一如既往地头铁,却是软了口气,和太后商量道,“仪王身份到底不同一般……”
梁太后看向一旁的诚王和世子,“老王爷年事已高,也该给年轻人点机会。”
诚王连孙子都有了,家中上下还要诚老王爷拿主意。
“老王爷日后还是像哀家一样安心颐养天年吧。”梁太后意有所指。
有梁太后在,叶敛发挥的机会都没有。
“母后怎么来的如此及时?”叶敛含笑道。
梁太后目光复杂,“皇后告诉哀家的……”
叶敛摩挲着手指,中常府建立后,后宫事宜都由钟离熙处理,自然是耳聪目明。
他倒是没觉得钟离熙不该知道,只是心中难免泛起涟漪。
有些话梁太后可以说,但他不可以。
叶敛不在意所谓名声和史书,却没想到有人为他在意。
“仪王所言圣上也不必在意,宫中圣手多,总有办法。”
梁太后临走之际,委婉安慰道。
叶敛脑海中浮现一个问号。
梁太后见状,不由得更信了一两分,“圣上还年轻,好好调养,日后还有机会。”
仪王被强制送到皇陵的时候,直言圣上自幼受到苛待,身子受损,难以使人有孕。
叫嚣着自己扶幼子篡位是有利于江山社稷。
梁太后原本半信半疑,可圣上与皇后大婚也快有半年,皇后却一直未有喜信。
若说帝后不睦,怀不上也就算了。
偏偏两人相处融洽,圣上不是宿在太清殿就是宿在凤仪殿,身边除了皇后,再无她人。
再联想圣上对选秀的排斥,梁太后不得不考虑最糟的处境。
唯一让梁太后感到安慰的就是圣上不像先帝一般糊涂,就是继子也不至于太差。
叶敛本来以为太后的话是担忧自己的因为刺杀受伤,看到暗卫呈上的废仪王的胡言乱语后才恍然大悟。
但他没有解释的意思。
“就误会着吧,也省得去难为钟离熙。”叶敛想。
这流言倒不算没有益处。
自从汴梁暗中流传陛下圣体有恙后,朝中再无人提出过选秀。
朝臣:陛下不行,可不能往陛下伤口上戳。
钟相倒是察觉出同僚的有些异样的眼神,可惜他交际不广,无从得知流言,很快就被政事占据了时间。
当然,这都是后话。
刺杀的后续风波还远没有结束。
叶敛不打算像先帝一般养着宗室。
尤其是在戎狄和南诏都不安分的情况下。
朝廷的银子显然要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譬如南诏。
“北燕与西秦怎么会这般大胆?”钟离熙不解道。
叶敛与钟离熙目光碰撞,淡淡提醒道,“西秦借暗探买走了一批火铳。”
西秦不知道花大价钱买来的火铳是淘汰货,而大周已经升级了火器。
“唐清是自傲之人,不会甘居人下。”叶敛波澜不惊地说道,“至于北燕,别忘了还有位新燕帝在。”
新燕帝虽然是萧太后亲子,但相比大皇子时没有什么长进。
北燕的大权实际由萧太后把持。
“萧钰求见朕,告诉朕刺杀一事是燕帝的人手。”
钟离熙很快反应过来,“陛下要杀鸡儆猴。”
叶敛露出赞叹的表情,“皇后说得不错,南诏是个好地方。”
南诏是大周附属国,却敢掺和到谋逆之事。
恰好叶敛也早想收回南诏,改土归流。
“朕打算派邱挽卿去一趟南诏。”
同时对三国开战,大周的府库支撑不起。
对南诏却是绰绰有余。
“南诏王横征暴敛,南诏百姓敢怒不敢言。”钟离熙点头道,“陛下此举甚好,也省的大周未来后院失火。”
饶是钟离熙都清楚,圣上不可能和戎狄善罢甘休。
北地的和平不过是暂时的。
所以不妨碍叶敛现在就威胁一下。
“省的戎狄以为朕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