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宗室(1 / 1)

成德被圣上的话问得心头一颤,“皇后娘娘忧心麻烦陛下,先回了凤仪殿。”

叶敛脚步一顿,叮嘱道,“罢了,让太医随时待命。”

转身又回了前殿。

下属比自己还看重事业,他还是恭敬不如从命。

尽快整顿好朝堂,也方便钟离熙真正施展手脚。

钟离熙料想的不错,叶敛着实是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苏家为首的几大高门因着造反,抄家灭族没得说。

叶敛早有对付之意,事到临头倒不慌乱。

但他的这招引蛇出洞的效果太好,不光引出了高门,还有宗室和异族。

魑魅魍魉都想要分一杯羹,现在事发自然不能轻拿轻放。

否则造反大罪岂非成了儿戏。

可如何处置朝堂观点各异。

“大周孝道治国,陛下对仪王的处置怕是不妥。”

圣旨下来,仪王府可是热闹的很。

废仪王大吵大闹,直言要见圣上,不肯前往皇陵。

守皇陵清苦,仪王又已经被废,连叶姓都被剥夺,自然不会受到优待。

仪王原本仗着是圣上的生父,哪怕扶持幼子篡位一事事发,都没有太过担心。

反正幼子已经交给了神机营,他又不像先帝缺儿子,牺牲一个也没事。

圣上只要不想在史书上保留父子残杀的只言片语,就奈何不了他这个父亲。

说白了,有恃无恐。

叶敛自然不会为了仪王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赔上自己。

仪王喜好奢华享受,痛快地赐死反而不如生不如死地活着。

也算是全了仪王的父母之情。

叶敛自认为仁至义尽。

但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就比如眼前的辈分极高的诚老王爷等人。

“子囚父,去父姓,颠倒人伦。”诚老王爷木着一张脸道,脸上满是不悦。

诚王府的子孙是出名的听话孝顺。

莫说忤逆,诚老王爷一把年纪,依旧管着阖府大小事宜。

就连父亲给仪王说情一事,诚王和世子都插不上话。

只能讷讷跟着父亲,一言不发。

叶敛不咸不淡地看着宗室前来讨说法的试探。

大周建朝百余年,宗室经过几代的膨胀,数目庞大。

先祖当年有言,宗室子弟不得妄加干涉朝政。

同时未免宗室子弟衣食无着,无论远近,均有朝廷发放俸禄。

意思是宗室子弟不成材不能走后门入朝为官,但朝廷会养着。

先祖算是给了个棒子又给颗甜枣。

断了宗室鱼肉百姓的捷径,也防止族权干涉到皇权。

否则先帝也不能想挑谁做嗣子就做嗣子。

不过料使先祖目光长远,也想不到百年后户部要支出多少银两供养宗室。

何况,人心不满足,得陇望蜀。

先帝好亲厚之名,宗室趁机揽了不少好处。

早就不满足于当富贵闲人。

叶敛出手就将两位王爷赐死,一位夺爵夺姓,哪怕是自己的生父都毫不留情,宗室岂能不担忧。

要知道宗室养尊处优,家中子弟不成器,风光与否全赖圣意。

诚老王爷就是宗室派来的马前卒。

仪王是好是坏宗室并不在意,但他们需要知道圣上的态度。

若是圣上对仪王轻拿轻放,雷声大雨点小,就说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否则宗室也只能收起尾巴过活。

诚老王爷倒是不清楚宗室的意图,他是纯粹觉得“子不能违父命”。

哪怕圣上身为皇帝,也不能不懂孝道。

就算是圣上记在先帝名下,亲生父亲的父子之实也不能忘。

“诚王糊涂!”

梁太后皱眉从殿外进来。

“陛下是先帝龙子,先帝驾崩,何来生父。”

叶敛挑眉,扶住太后,“怎么惊动了母后?”

梁太后冷哼一声,“哀家怕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先帝在世时,圣上已经被封为三皇子,废仪王与陛下有君臣之分,无父子之情。”梁太后目光灼灼,“诸位可是有意见?”

说白了叶敛是从先帝一脉继承的皇位,仪王这个生父要皇帝承认才能当真。

按照原本的世界脉络,原身和梁太后闹掰,提议追封仪王为“皇考”,还引得朝野上下争先上谏。

继承了先帝的皇位,反而不尊先帝为生父,难免有过河拆桥之感。

要知道在大周过继可不单单是记个名字那么简单。

过继之后,无论是私下还是公开,先帝就是生父。

名分一说不可小觑,在意的人家连继子与原本的家里接触都忌讳,更何况将生父挂在嘴边。

梁太后冷笑一声,“万没有拿了家业又认祖归宗的道理。”

叶敛含笑点头,“母后所言极是。”

梁太后来的太过及时,省了他多费口舌。

叶敛不像原主缺爱,被掺杂了利益的父爱蒙蔽,他不吃这一套。

原世界原主为了和梁太后对抗,废了大力气,才给了仪王“皇考”的名分,即便如此,大多数人都不承认,譬如吕博和钟离微,两位宰执。

两人在圣旨下发当日辞相。

原主将此看作挑衅,怒急准了两人的上书,损失了两位肱骨之臣。

现在叶敛身为皇帝和梁太后站到了一起,还有大义,结果自然是宗室节节败退。

宗室或许能仗着辈分在叶敛面前卖可怜,却担不起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头。

谁让名义上,仪王和圣上没有父子关系。

他们若敢当着太后的面提生父一说,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辱骂。

宗室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只得灰溜溜离开。

诚老王爷倒是一如既往地头铁,却是软了口气,和太后商量道,“仪王身份到底不同一般……”

梁太后看向一旁的诚王和世子,“老王爷年事已高,也该给年轻人点机会。”

诚王连孙子都有了,家中上下还要诚老王爷拿主意。

“老王爷日后还是像哀家一样安心颐养天年吧。”梁太后意有所指。

有梁太后在,叶敛发挥的机会都没有。

“母后怎么来的如此及时?”叶敛含笑道。

梁太后目光复杂,“皇后告诉哀家的……”

叶敛摩挲着手指,中常府建立后,后宫事宜都由钟离熙处理,自然是耳聪目明。

他倒是没觉得钟离熙不该知道,只是心中难免泛起涟漪。

有些话梁太后可以说,但他不可以。

叶敛不在意所谓名声和史书,却没想到有人为他在意。

“仪王所言圣上也不必在意,宫中圣手多,总有办法。”

梁太后临走之际,委婉安慰道。

叶敛脑海中浮现一个问号。

梁太后见状,不由得更信了一两分,“圣上还年轻,好好调养,日后还有机会。”

仪王被强制送到皇陵的时候,直言圣上自幼受到苛待,身子受损,难以使人有孕。

叫嚣着自己扶幼子篡位是有利于江山社稷。

梁太后原本半信半疑,可圣上与皇后大婚也快有半年,皇后却一直未有喜信。

若说帝后不睦,怀不上也就算了。

偏偏两人相处融洽,圣上不是宿在太清殿就是宿在凤仪殿,身边除了皇后,再无她人。

再联想圣上对选秀的排斥,梁太后不得不考虑最糟的处境。

唯一让梁太后感到安慰的就是圣上不像先帝一般糊涂,就是继子也不至于太差。

叶敛本来以为太后的话是担忧自己的因为刺杀受伤,看到暗卫呈上的废仪王的胡言乱语后才恍然大悟。

但他没有解释的意思。

“就误会着吧,也省得去难为钟离熙。”叶敛想。

这流言倒不算没有益处。

自从汴梁暗中流传陛下圣体有恙后,朝中再无人提出过选秀。

朝臣:陛下不行,可不能往陛下伤口上戳。

钟相倒是察觉出同僚的有些异样的眼神,可惜他交际不广,无从得知流言,很快就被政事占据了时间。

当然,这都是后话。

刺杀的后续风波还远没有结束。

叶敛不打算像先帝一般养着宗室。

尤其是在戎狄和南诏都不安分的情况下。

朝廷的银子显然要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譬如南诏。

“北燕与西秦怎么会这般大胆?”钟离熙不解道。

叶敛与钟离熙目光碰撞,淡淡提醒道,“西秦借暗探买走了一批火铳。”

西秦不知道花大价钱买来的火铳是淘汰货,而大周已经升级了火器。

“唐清是自傲之人,不会甘居人下。”叶敛波澜不惊地说道,“至于北燕,别忘了还有位新燕帝在。”

新燕帝虽然是萧太后亲子,但相比大皇子时没有什么长进。

北燕的大权实际由萧太后把持。

“萧钰求见朕,告诉朕刺杀一事是燕帝的人手。”

钟离熙很快反应过来,“陛下要杀鸡儆猴。”

叶敛露出赞叹的表情,“皇后说得不错,南诏是个好地方。”

南诏是大周附属国,却敢掺和到谋逆之事。

恰好叶敛也早想收回南诏,改土归流。

“朕打算派邱挽卿去一趟南诏。”

同时对三国开战,大周的府库支撑不起。

对南诏却是绰绰有余。

“南诏王横征暴敛,南诏百姓敢怒不敢言。”钟离熙点头道,“陛下此举甚好,也省的大周未来后院失火。”

饶是钟离熙都清楚,圣上不可能和戎狄善罢甘休。

北地的和平不过是暂时的。

所以不妨碍叶敛现在就威胁一下。

“省的戎狄以为朕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