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新挑战(1 / 1)

礼部虽然在六部中不似礼部、户部等显眼,但六部尚书哪一个都能称上一句朝廷重臣。

这也意味着能混到尚书的位置,年龄一般都不小了。

礼部尚书侯老大人也不意外。

“本官想着替圣上操持完大婚就致仕,赵大人你说说圣上这是说的什么事?”

侯老大人拽住下属就是诉苦。

他可真是太委屈了,碰上这么个皇帝,临到退休还不得闲。

要大办就大办,要简单点就简单点。

倒是会给礼部出难题。

礼部侍郎赵成光也不是和圣上第一次打交道了。

很想跟上官说,圣上的性子不搞出什么事才是不正常。

可为官多年的素养拦住了他。

于是只能无奈地听着上官的抱怨。

侯老大人即将致仕,按照陛下的性子,像先帝那样大方的“荫子”是不可能了。

侯家下一代不成器,孙辈还没起来。

老大人想将大婚礼办得妥妥当当,日后也给孙辈留些香火情。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行,本官要去找钟相一趟。”侯老大人忽地站起身。

一边走一边嘟囔,“好歹也是圣上的岳丈,不能什么事都不干。”

说到底,礼部也是怕得罪了未来皇后。

照圣上的说法,皇后的威严重要,那不如让钟家出出主意。

看看皇后那边是什么想法。

可惜,钟相是个大忙人。

兜兜转转,还是闹到了圣上跟前。

侯老大人简直涕泗横流,只差没抱住叶敛大腿哭。

叶敛甚至怀疑自己做出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近些年天灾人祸不断,户部府库空虚,大婚一事还是从简。”钟离微沉吟一声道。

照礼部的规格,帝后大婚一场至少花费上百万两白银。

户部哪里有这么多钱。

去岁黄河水患的拮据尚在眼前,若非圣上在朝中压着,地方上钟离微等人也手脚干净,户部的银两可修不了河道,救不了灾。

可哪怕因此,钟离微不得已还是从盐商处“借”了钱。

叶敛不意外钟相的回答。

府库中没钱,凑出一场盛大的婚礼勉强。

加派赋税是朝廷的惯用手段。

但俨然不是叶敛的本意。

百姓本就水深火热,休养生息还来不及,加派就是官逼民反。

没有钱,那就只能省钱。

叶敛想简化仪式,对象倒不一定是皇后。

皇帝那么多东西全删了,还省事。

他给礼部的暗示也是这个意思。

成德将礼部的两位大人送出去,“圣上和钟相还要考虑一番,两位大人慢走。”

侯老大人和赵大人对视一眼,默默离开了这太清殿。

礼部的要求不高,圣上和钟相能拿主意就行。

“钟相是真君子。”侯老大人回到礼部后,没头没尾地说道。

赵成光这次是真心认同。

不是所有人能忍住这么大的诱惑。

一切从简,这话谁说出来都不容易。

圣人云:“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可世上又能有多少人能做到,多得是慷他人之慨。

就是他们身在钟相的位置,都不能保证说出这些话。

倒是圣上的反应出人意料。

侯老大人一生宦海沉浮,见多了为利益反目成仇的例子。

“只盼君臣相和的局面能多维持些时间。”侯老大人心想。

对外人,叶敛的性子捉摸不定,完全看心情。

对自己人,就不一样了。

颇有吃软不吃硬的意思。

尤其护短。

钟家父女两个都是他的得力干将,叶敛也不想亏待。

虽然他觉得这么多仪礼麻烦,但要是直接一道圣旨将钟离熙带进宫,确实简单,可也难免上下轻视皇后。

叶敛能想到让太后给钟离熙做脸,自然不会忽视这一点。

大婚势在必行。

否则难免有“皇家不满皇后”的风言风语。

叶敛有意扶持起女子地位。

有什么比帝后更有领率力。

“钟相可曾与钟尚宫商量过?”

僵持不下,叶敛率先开口。

钟离微拱手,欣慰道,“圣上偏爱,臣等不胜惶恐,此也是小女的意见。”

缩减圣上的用度,皇后不变。

这要让朝中大人们知道,他们钟家真是大逆不道了。

只要圣上心中有数,尊重皇后,虚名而已,钟家父女都不在意。

反正两人都知道入宫的目的何在。

叶敛摩挲着杯壁,良久之后道,“朕明白了。”

从简归从简,但撑腰的目的不能变。

“凤辇不要了,皇后和朕同乘。”

“迎亲使也算了,朕亲自去。”

“凤仪殿刚刚修整,皇后就跟朕住在太清殿。”

“帝后成婚,天下同喜,免除大周诸路三层赋税。”

叶敛亲自上手,将礼部的惯例改了个天翻地覆。

看的大婚礼仪司上下官员目瞪口呆。

明白了什么叫偏爱。

一开始侯老大人还坚持“于理不合”,据理力争。

到后面已经争不动了。

圣上都蠲免赋税了。

他是不是该感谢圣上没有太过分,最起码没超过先帝的丧事。

赵成光扶住上官,劝道,“大人放宽心,帝后相宜,龙凤呈祥,该是好兆头。”

礼部拿着往年的例子找圣上,圣上不听有什么办法。

皇家是最讲规矩又最不讲规矩的。

从春天争论到夏天,还不是要从了圣上的心意。

圣上觉得大婚简办委屈了皇后,要弥补,他们礼部多说什么。

好歹这是立后,不是纳妃。

帝后一体,圣上看重皇后,总比和先帝一样宠妾灭妻要好。

永嘉二年七月,第一批占城稻成熟。

实验证明,即便无人侍弄,占城稻在荒地也能有所收获。

在汴梁,七十天成熟。

有人侍弄的几块田,收成都快赶上普通的稻种。

“这稻子顽强的很,不挑地。”老农笑呵呵地说道。

他们已经问过管事的,这稻种以后他们都能种。

近些年,老天爷不顺心,不是水灾就是旱灾,多少人饿死家里。

有了这稻种,在荒地上撒上,碰上灾荒年,好歹勒紧裤腰带能活下去。

叶敛捏起一粒稻米。

占城稻成熟快,口感自然比不上普通稻种,更不要提皇家特供的碧粳米。

但在人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就没有必要在意了。

何况占城稻也是可以改良的。

叶敛垂眸,双手在捣过的的稻米上拂过。

“这稻子还要大伯您接着照顾。”叶敛开口道。

占城稻是原始的优良稻种。

不是找到就大功告成了。

何况叶敛在某个时空见识到超级水稻,亩产千斤。

与此相比,占城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惜杂交水稻风险太大,几代后效果就不好了,需要每年拨下变种的粮种。

由于大周现有的交通条件,叶敛不得不放下这个念头。

还是慢慢来吧。

老农皮肤黝黑,闻言憨厚一笑,“公子不嫌弃我粗手粗脚就行。”

管事的给他们的待遇很好,他们很愿意留下来。

“我侍弄庄稼侍弄了一辈子,绝对不偷懒。”老农拍着胸脯保证。

叶敛看到田边的何钦,对成德使了个眼色。

何钦的农书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整个科院中属他对农事了解。

叶敛也有意培养。

于是,何钦成了最先知道占城稻存在的人。

“何大人觉得这稻种如何?”叶敛拍拍手,掸下手上的灰尘。

“利在千秋万代。”何钦郑重地说道。

叶敛笑了,“朕将这稻种交给何大人负责。”

“朕希望这稻种能做到一年两熟,甚至一年三熟。”

何钦愣住了。

这稻种的作用不是为了防范天灾吗?

一年两熟,三熟……

何钦陷入沉思。

叶敛淡淡道,“没有不可能的事,这稻种未找到钱,谁能想到山地也能种水稻。”

就看敢不敢钻研了。

“朕可以给何大人足够的时间,就看何大人敢不敢接下这个任务。”

何钦要真的能完成这个任务,日后前程自不用多提。

不说六部尚书之位,三品的侍郎绝对可以。

日后有一争宰执之力。

要知道朝堂上,四品时一个大坎。

不知多少官员在四品的位置上空耗了一生。

大周百余年的历史上,也就出了钟相这一个奇迹。

更多的官员是用时间熬资历。

寒门子弟朝中无人,一步步都走的艰辛。

何钦自然清楚其中的凶险。

他若不是因为黄河水患,现在还是个七品的小官。

和其他同年一样。

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简直闻所未闻。

自然规律是春种秋收,千百年来皆如此。

可风险大,机会也大。

何钦躬身,坚定道,“臣遵旨。”

叶敛将何钦扶起,似是玩笑,“何大人倒是大胆,不觉得朕胡言乱语。”

“就不怕在这稻种上空耗数年,一无所获。”

何钦起身,跟在圣上身后,诚实地说道,“是有些怕。”

可他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寒门子弟走到现在,就是现在致仕,何钦也别无所求。

“微臣家乡县令是七品,微臣承圣上恩典,官位是六品,回到家乡也是衣锦还乡。”何钦笑道。

他没有太大的野心。

六品的官位能护得住何家上下。

“微臣出身农家,也想为农事尽些许微薄之力。”

整理农书是因为此,接下这任务也是因此。

叶敛点头,“爱卿一腔热血,既是如此朕也不能亏待。”

“成德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