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农中郎将,武官,正六品。
相比何钦之前的都水使者,官职小升了一级。
无功升官,但却无人觉得不合适。
都水使者负责治水,手握实权,大周水旱灾害大大小小,这个职位虽小,却是有油水,还能和圣上直接接触。
而典农一职最初是为解决屯田问题,保证军队的粮草。
大周承平已久,这个职位早就成了虚职。
虽然从六品升为正六品,典农还真比不上都水使者能说得上话。
此调令一出,何家可算是恢复了平静。
这也让何钦松了口气,同年不找状元榜眼,找自己攀关系,着实是让他受宠若惊。
要知道恩科是圣上的第一届科举,可谓卧虎藏龙。
一甲能脱颖而出,绝对是家世才华个个不缺。
他这个寒门弟子再不低调点,就真成出头的梭子了。
何家人也不懂什么实职虚职,在他们看来从六品到正六品就是升官了。
算是皆大欢喜。
汴梁是国都所在。
很快,朝臣的关注点就不再他身上了。
八月初二,纳彩礼。
纳采、问名。
圣上的大婚进入了倒计时。
叶敛一早被带去盛装打扮,在太极殿隆重登场。
宣制官侯老大人手捧诏书,站在东侧丹陛上,高声宣诏,任命正、副二天使,去钟相府上纳采,问名。
宫廷庄严的乐曲声中,两位天使手捧奉节、奉诏在仪仗队和鼓乐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离开皇宫。
此时,钟府上下早已等在大门口了。
钟离微先是一番推辞,表示难承圣恩。
礼部尚书夸赞一番,令千金贤良淑德,堪当后位。
然后钟府接受礼品,将写着女儿姓名、生辰八字等项内容的“表”呈交天使,并设宴招待天使。
天使率队回宫后,将“节”和“表”,交给殿中省,就算圆满完成了任务。
殿中省太监持节、表,到太极殿复“皇命”。
叶敛再向王公大臣“诏告”纳采、问名情况。
至此,纳名结束。
全程不需要钟离熙出面。
纳彩问名只是开端。
大征礼是迎娶皇后之前皇帝向皇后家赠送的一次大婚礼物。
也是最能显示宫中对皇后的态度。
皇宫中仍要举行相应的仪式,派天使持节带着礼物和有关文件,前往钟相家。
也就是传说中的聘礼。
自此之后,亲事才是名正言顺,最终敲定。
圣上娶亲下聘。
寻常人家都是热闹事,更何况皇家。
汴梁百姓自是不会错过这等大事。
吉时未到,红毯铺道的春仓街已经人声鼎沸。
若不是京兆尹派了人来守着,早就堵住了。
九月早晚已经有了凉意。
钦天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正合了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有商业眼光的小商小贩推着个小推车,买些吃食或发簪等小玩意。
生意很是不错。
“圣上娶媳妇,老爹你还记得有多少聘礼吗?”憨厚的汉子护着一家人,好奇问道。
“咋也不能少,金镯子金簪子总要有的,就跟那张财主娶儿媳妇一样。”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儿子,眼睛溜溜地转,似乎是没见过如此热闹的场面。
“眼皮子浅的玩意,那可是圣上,王爷娶王妃都不止这些。”老汉傲娇道。
他当年年轻的时候,还见过先帝娶亲的场面。
虽然当时先帝只是太子,但也是家中最见多识广的。
哪里像这两个小子,什么都没见过。
“你们看好就是,皇家的聘礼绝对是金银彩宝样样不缺,就当涨涨见识。”老汉很是淡定。
家里还要他这个一家之主拿主意。
这样一家前来凑热闹的人可不少。
平民百姓挤在街旁,说不得皇家大气,还要撒喜钱。
喜钱也是沾了圣上的龙气,保佑家中子孙顺顺利利,出人头地。
家中贫苦的,还能将喜钱卖个富户,赚上一小笔。
街道两旁的茶楼酒馆,也少不了人。
店家翻了数倍的费用,依旧是一座难求。
这可是圣上下聘。
官家的小姐都忍不住好奇。
圣上继位这两年,一直推辞选秀。
唯一松口的就是立了皇后。
圣上年少继位,相貌英俊,大权在握,可不是平常世家公子能比的。
她们也曾听闻家中父兄商量过选秀一事,还暗自想象过自己进宫后的场面。
可惜,圣上拒绝了选秀,只立了皇后。
少女情怀总是诗。
年纪稍小的贵女不由得将此视为圣上“深情”。
顺便感伤春秋一番,对自己未来的良人既期盼又哀伤。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梁诗芊。
放弃进宫后,梁诗芊低调回了莱国公府。
今年春已经定亲,对方是礼郡王府的嫡幼子,婚期定在帝后大婚后。
礼郡王府和皇家的关系已经疏远,好在子孙成器,在宗室中地位也不低。
嫡幼子叶燃年岁比梁诗芊大一岁。
幼时定下过门当户对的婚约,可惜未婚妻身染恶疾。
饶是男子有“克妻”的嫌疑,婚事也要难上几分。
郡王妃不想降低儿媳妇的标准,便暂停了儿子的婚事,等风头过去再议亲。
梁诗芊放弃了入宫的打算,叶敛觉得她是个聪明人。
看在太后的面子,封了个县主的虚爵。
梁诗芊的年岁已经不能耽误。
正好郡王妃也重新搜寻起儿媳妇的人选,两家一拍即合。
对于叶燃,梁诗芊不能说不满意。
礼郡王府家风清正,郡王妃看上去也是明事理的。
叶燃房里也只有两个没名没份的通房,没有姨娘庶长子之流。
若非她封了县主,郡王府不一定能看上他。
毕竟莱国公府子孙不成器,裙带关系走到现在。
郡王妃看中她的理由,梁诗芊也很清楚。
嫡幼子,名头好听,不能袭爵,未来分家没有意外就是普通的宗室。
高门大户的嫡长女看不上他。
叶燃的性子稍软,郡王妃看中她性子沉稳。
这种性子的夫君,只要她费些心思,最起码能做到相敬如宾。
梁诗芊心知这是她最好的选择。
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甘心……
“堂姐堂姐,天使的队伍来了。”
梁诗芊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将目光移向窗外。
一切从简,也不过是将仪式从简。
皇家的聘礼更像是代代相传。
梁太后给圣上面子,从自己的嫁妆中出了十抬。
殿中省和礼部准备了六十抬。
叶敛也将自己和先帝私库中留下的珍宝等全部拿了出来,凑够了九十九抬。
聘礼还是很可观的。
盖着红布的箱箧从皇宫抬出,摆满了整条街道。
“这么大的红珊瑚。”
“这几抬全是金银。”
“还有凤冠,九凤冠。”
“金丝檀木的妆箧。”
汴梁的百姓指指点点,互相介绍着。
不管认不认识,反正是价值连城就对了。
在一众珍宝中,一件东西格外引人瞩目。
“这稻谷是何意?”
显然关注到异样的不只一人。
猜测四起。
“士农工商,圣上聘皇后,表明看重农事。”
这倒是合理。
毕竟是皇后之位,总不能是宫中随便薅了点稻谷充数。
这稻谷绝对有深意。
然而很快宣礼官就解开了众人的困惑。
这稻谷名为占城稻。
耐旱、不挑地、七十天即可成熟。
明年各家各户便能种上这种稻种。
宣礼官此言一出,本就热闹的春仓街如同一滴水掉入油锅。
直接炸了锅。
“耐旱,不挑地,老小我是不是听错了。”
先前还淡定的老汉,现在也控住不住了,拽着儿子,生怕听错了。
还有这稻种呢?
得到儿子的肯定,老汉笑的睁不开眼。
他们以后岂不是不怕饿肚子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起头,百姓跟着呼喊。
皇帝娶亲虽然热闹,但如何比得上填饱肚子。
那金银珠宝,又和他们平头百姓扯不上关系。
百姓的声音还在高潮之时,喜钱撒下。
虽然只是些铜板,却使得人人争抢,就连富户地主都派了家丁。
一枚铜板当场有人愿意五倍买下,
某种程度上,这已经不是常理能够解释的通了。
不过是百姓对圣上的信心。
圣明君主龙气旺盛,喜钱自然也更加珍贵。
大征礼还没结束,有关占城稻的传闻已经出现了千百种版本。
主流观点是此稻种是上天赐下的恩赐,在帝后大婚之际找到,实乃天作之合。
总之,天佑大周,圣上英明。
楼上的梁诗芊纵观全局,见证了“贤后”的诞生。
“占城稻……”梁诗芊小声念道。
圣上对钟离熙倒是真的尽心尽力。
若没有这占城稻,九十九抬的聘礼只能称得上一般。
虽说府库的情况限制,也足够人脑补出无数看法。
然后心安理得地劝皇帝选秀,希翼自己家贵女一举夺得盛宠,光耀门楣。
可有了这占城稻,钟离熙的皇后之位可谓稳若泰山了。
运送聘礼的队伍已经过远去,春仓街的百姓还是迟迟不愿离开。
听着百姓称赞圣上和皇后相配,梁诗芊攥紧了手帕。
至此谁还敢说钟离熙配不上皇后之位。
再无人能用先前的流言攻歼她。
爱若令其生,恨若令其死。
圣上的偏爱还真是明目张胆。
也让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