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享太庙!”
“圣上这也太大方了。”
“刘大你一个厨子就别酸了,人家钟相能是一般人。”
当年中探花时未及加冠,现如今朝中第一人,闺女日后还是皇后。
指不定下一代皇帝身上都要有钟相的血脉。
配享太庙听着玄乎,也不是不可能。
钟离微在汴梁的官声极好。
钟家是少有的家庭简单,族人都被留在族地。
平日从不干欺男霸女的事,就是府中家丁婢女都守规矩的很。
生活在国都,普通百姓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汴梁一块瓦片砸下来,十个有八个跟权贵沾点边,小商小贩都机灵的很,不敢惹上人,无论谁都笑脸相迎。
高门大户奴婢仗势欺人、强买强卖是常有的事。
只要不太过分,商贩都把苦水自己咽了。
有这些人做对比,守规矩的钟家人可不就成了“神仙顾客”。
所以说钟家族人想借百姓之力压人的效果就不好。
有成德安排的人呼应,加上自己的“猪队友”,甚至可以说起了相反的效果。
“钟相为人恭谨,这族人怎么就成了这模样?”
什么模样,贪财粗鄙,狂妄自大,不知礼节。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汴梁的百姓摇摇头。
大概明白了钟相为何不待见这种族人。
还没攀上相府就摆出高人一等的模样,还是离汴梁远点吧。
汴梁可不缺纨绔子弟。
“配享太庙好,真好。”族长的脸僵硬了一下,立刻恢复了慈善的模样,“祖上有光,光宗耀祖。”
但话音一转,“子嗣传承终究是人伦之本,君实还是多考虑一番。”
“命格一事,总有能解决的时候。”
族老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办了蠢事,讪讪退后。
其余族人感受着身上戏谑地目光,也不敢自作主张,只是跟着族长附和。
这是还不愿意放弃。
“不必费心,我平日政务繁忙,无闲暇教养子孙,届时再移了性情,是祸非福,族长不必劝我。”
钟离微几乎是脱口而出,心意已决。
族长默然无语,像是败下阵来。
“那爵位怎么办,白白浪费了?”
族长想着人多势众,带着一众族老族人来汴梁,现在自食恶果。
总有憋不住的族人跳出来。
他们才不在意钟离微有没有子嗣,他们看中的是爵位。
族长闭了闭眼,佯装沉痛道,“族中出息的子弟不多,君实你也要为族里想想。”
钟离微似是诧异,“承恩侯的爵位一代而消,哪里来的浪费?”
他像是现在才明白过来族人咄咄逼人的原因,嘴角绷直,面色有些阴沉。
“族中还是不要想这些捷径了。”
这真是半分遮羞布都没有了。
族长却顾不上如芒在背的感觉。
“堂堂侯爵,说没有没了?”族长此刻也端不住宗族的威风,“你莫不是在骗我等?”
族长笑都笑不出来了,尖利的声音中带着愤怒。
成德拍拍手,上前一步。
“族长是在质疑朝廷的规矩不是?”
按照常例,承恩侯一代而消没问题。
但正如先前所说,常例之外还有加恩。
除非是新帝极为看不上不喜先帝后族,否则是不会削爵的。
毕竟是名义上嫡母,就是圣上都要敬着。
具体例子参考莱国公府。
新帝为示孝心,甚至会爵位加上一级。
当然这就是不用言之于口的“潜规则”。
名义上,钟离微所说并无错处。
至于实际情况,成德并不想科普。
身为圣上身边的主管太监,成德的气势已然浑然天成。
“大周先祖立下的规矩,不知谁有那么大的面子!”
成德眯着眼睛,手指指向族长,声音微沉,带着怒气的话语甚至有些扭曲。
“这种族人大人何必还护着,藐视皇恩,干脆杖毙了事。”
钟家族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等受了冷脸才反应过来,这笑眯眯的太监是宫中的宦官头头。
是随口就能留下他们性命的人。
“草民失言,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族长惨白了一张脸,手脚发软,“君实,我真是无心的。”
饶是钟离微考虑周全,也没料到宫中会掺和到他族中的事。
但不得不说,成德的出现是意外之喜。
钟离微与成德对视一眼,两个聪明人对上了频。
“公公宽宏,饶了他口舌之失吧。”
成德依旧是那幅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既是如此,杂家也便直说了。”
“钟相您也别瞒着了,今日杂家就说一句公道话。”
“族长您也不必担心爵位和子嗣了,您和钟相就没有关系。”
“相府祖上是先祖建朝时的钟将军,少往脸上贴金了。”
叶敛当日的戏言,在此刻成了真。
这也是钟离微一早默认的结果。
钟家族人如果安安分分,他就保留着面子情,也算全了父母对族中仅存的一点感情。
若是不安分,他自然要划清界限。
他不可能留下这群人威胁女儿的未来。
只不过今日成德在场,免去了钟离微自己说出口。
“不可能!”族长厉声道。
“君实您就算飞黄腾达,也不能不顾祖宗啊。”
钟离微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族长心中一个声音响起,“他是真的要脱族了。”
惶恐,族长混沌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晰。
钟离微脱族的念头只怕早就起了,是他们将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在此刻他居然发现一个惊骇的事实。
族中没有办法反驳。
钟离微寒门出身是众所周知的事,钟家在族地盛泽镇也称不上大族。
正因如此,族中也很难说帮上过他什么忙。
可以说,若不是钟离微自己有天分,普通的家境很难供得起科举。
钟离微这一脉,子嗣不昌,到钟离微已经是独苗。
现在他的父母已逝,连直系的亲属都没有。
当初这是他们这些族中远亲光明正大谋算相府家产的原因,现在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此刻,族长都清楚族谱没有用处。
这也是叶敛为何大胆选择给钟离微“换命”。
依照风俗常理,在大周很难摆脱宗族的影响。
无论钟家族人做的再过分,钟离微要提出脱族,依旧会被千夫所指。
不如釜底抽薪,彻底甩掉钟家。
钟家几代之中,也就钟离微一个出头的人才。
这种小宗族,纵使有族谱,也绝对是漏洞百出。
何况,大周先祖推翻前朝,战乱频繁,族谱早就残缺。
因此有了钟将军的事。
果然,钟家族人也只能重复地说着“不可能”。
“钟将军攻打吴越王途中经过盛泽镇,留下了遗腹子。”成德理着拂尘,“而后为国捐躯,遗腹子因为姓钟,就记在了钟家名下。”
改朝换代的时候,一个孤儿多么正常。
“族长日后还是莫要将宗族挂在嘴边了。”
“杂家宫中还有事,最后只想说一句,”成德抽了抽嘴角,“朝中的首辅不是任由尔等放肆的。”
钟家不就仗着宗族。
要没有这个依仗,在相府门口撒泼,早就被京兆尹关起来了。
成德对钟家族人寒风凛冽,压得喘人不过气,对钟相却是和风细雨。
而宫中接下来的圣旨,直接将钟相一脉迁到了钟将军名下,算是官方盖章了宗族之争。
恶人终是自食恶果。
汴梁百姓不禁没有谴责钟离微的“狠心”,反而将矛头对准了族人。
钟家族人吃绝户的心思太昭然欲揭了。
大周律例准许立女户,各地却屡有宗族侵占孤儿寡母家产的丑闻发生,更何况是女子当家。
汴梁是天子脚下,百姓到底是生活的滋润些,观念也更加开放。
男子膝下无子,相比让侄子等人继承,妻女看人脸色,招婿也是不错选择。
至于妻子就更不用说了,当然要为自己孩子打算。
钟家族人如此咄咄逼人,着实让人生厌。
人生无常,谁敢保证一辈子子孙昌盛。
因此就连家中有子的人家,都不耻钟家这等做派。
最终,钟家族人灰溜溜的走了。
谁让他们都不能拿出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他们和钟离微是一族。
圣上的这番操作着实是惊到了朝臣。
谁都能看出,钟离微能摆脱拖后腿的族人绝对是件大好事。
同为寒门子弟的朝臣尤甚。
谁家没有几个“拖油瓶”,当年没有帮上忙不说,现在还扯后腿。
多少寒门贵子就因为族人被政敌抓到把柄,甚至丢了性命,说起来就是血泪史。
他们有多理解钟离微的处境,现在就有多羡慕。
圣上太“善解人意”了!
叶敛自是不知自己无意间收揽了一波人心。
又是一年年尾。
北燕的使臣原本是来递交国书,商讨和亲一事。
结果十拿九稳的事被大周皇帝一口拒绝,就连萧钰都拒绝了回北燕的懿旨。
两件事都没完成,北燕使臣的回程时间一拖再拖。
这不就拖到了年底。
然后北燕的使臣就见证了大周皇帝对丞相的宠幸,心中起了另一个主意。
大周不愿意送公主去北燕,无非是觉得北燕苦寒。
住过大周使馆的使臣不得不承认,大周的条件是北燕拍马难及。
大周公主不愿意,北燕公主愿意。
大周皇帝的后宫空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