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族人无权无势,何以敢和堂堂相府,如今的侯府对上。
朝中大人们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让钟家的族人有口难言。
哪家族人不是要和族中的出息子弟打好关系,怎么钟家就不怕。
说到底是看钟离微的脾气好。
而爵位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相府门口的闹剧还在继续,成德露出不屑的笑容。
他一个阉人都知道要脸,钟家族人不知是积了多大的福分,才能出了钟相这一颗好笋,偏偏要把人家逼走。
如此就不要怪圣上护短了。
钟家族人在相府门口表演的口干舌燥,引来了不少汴梁百姓。
但更关键的当事人,却是依旧闭门不出。
“族长,怎么办?”
一年轻后生凑到老者身边。
老者阴翳的眼中露出精光,“给我继续。”
钟离微身为首辅大臣,却没有提拔过族中子弟,就连族地的官员都知道钟相和族人关系浅薄,没有多少优待。
族中早就对钟离微不满。
不然也不可能和苏家勾结在一起。
“钟离微想顺顺利利地将女儿送进宫当皇后,可不是容易的事。”族长阴恻恻地捏紧手杖。
钟家族人眼睛一亮,有族长在,钟离微就是不想妥协,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皇家岂能要一个不认宗族的皇后。
“一会儿进去给我机灵点,别惹急了他。”族长盯着钟家大门,“该说软话就说。”
将这么一个出息的后生弄得和族里离了心,族长早就后悔。
尤其是爵位后,这种悔意达到了顶峰。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钟离微不想和族中有牵扯,他们也只能使出非常手段。
“族长您放心,我们保准老老实实,让叔叔和堂妹舒了心中的怨气。”年轻的后生搓搓手。
想想族中要有个爵位,众人心中都是火热。
他们丝毫没觉得有问题,当年钟离微夫人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他们这次又没生出事端。
“气性也是大……”
不就是一个女人,记了族里这么多年。
连爵位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族中商量。
一位族老小声抱怨,直到感受到族长严厉地目光射向自己才讪讪闭上嘴。
相府内,钟离微和钟离熙两个主人,听着门外的吵闹声,淡定地喝着茶水。
“父亲还要晾着他们。”谈到门外的钟家族人,钟离熙不禁露出一丝厌烦。
钟家仗着父亲的官位,在族地摆出豪横的模样。
若非父亲警醒,杀鸡儆猴吓住了这些人,父亲的清名早就被毁于一旦。
钟家说是没沾到钟离微的福气,实际上沾到的可不少。
就凭钟离微的官位,县令小吏等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敢将苛捐杂税等小手段使给他们。
钟家近些年隐性受到好处从族中田地的数目就能看出。
如此还不满足。
怕是父亲将全副家产相赠,族中都觉得不够。
要怪父亲没将族中的子弟送到高位。
也不看族人配不配。
习惯了圣上干脆利落的手段,钟离熙也不想和族里纠缠了。
钟离微皱眉,“你的心乱了。”
他虽然不在意宗族,但女儿却不能表现得如此明显。
皇后之位不是好坐的。
钟离微要将女儿完美的从族中脱离,不能沾有丝毫污点。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人心怜悯弱者。
只有族中咄咄逼人,才显得他们可怜。
届时无论是脱族,还是划清界限,都是“迫不得已”。
钟离微将自己的谋算全盘托出,“后宫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妻子早逝,家中没有乱七八糟的事。
女儿聪慧,对这些阴私只有耳闻。
钟离微本想着女儿嫁到简单的人家,日后也没必要学这些委屈自己。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钟离微能从寒门子弟成长到现在的首辅,见识到的官场阴私更多,非一颗七窍玲珑心不可。
他不用,不意味着不懂。
钟离熙若有所思,这还是父亲第一次教她“手段”。
无论是抚孤院,还是黄河水患。
钟离熙用的都是光明正大的手段,这是因为背后有强力的支持。
灾民安置点她能够快速掌控,说踢人就踢人,未尝不是父亲给她的底气。
可皇宫又是新的“战场”,危险程度不亚于官场。
更重要的是,钟离微都无法插手圣上的后宫。
待宫中有了其他妃嫔……
圣上的看重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身为男子,钟离微更加清楚男子的劣根性。
女儿身为皇后,端庄大气没有错,但绝不能小看这些“手段”。
唯一使得钟离微勉强安心的就是那道圣旨。
听着门外的声音渐弱,钟离站起身。
刚刚暴露了人心的阴暗面,他也有点不自在。
“去看看门口怎么回事?”
钟离微的话音刚落,门房急匆匆地赶来。
“老爷宫中来人了!”
成德换了身赤红色的袍子,暗纹金丝,端的是华贵逼人。身后跟着四五位小太监,
钟府大门敞开,远远地围着人。
“钟相,圣上挂念大人,让杂家将这白羽送给大人。”
成德笑眯眯地上前,揭开明黄色的锦缎。
笼中赫然是一只纯白的鸟,没有一丝杂色。
人群中涌出一阵惊呼声。
白羽送到汴梁时,百姓还凑过热闹,岂能认不出来。
宫中的伙食显然不错。
短短数月,白羽养的油光水滑。
圣上是何等看重钟府,连此等神物都要赏赐给钟离微。
“此神物本就是钟相交由圣上,现在都是一家人,这白羽就赠与大人。”
“希望神物庇佑大人家宅安宁。”
成德满脸诚恳。
这话在针对谁,几乎到了指名道姓的地步。
人群中一阵哄笑,似是看好戏一样盯着闹事的族人。
钟家族人办的这事太绝了。
把堂堂首辅堵着不敢出门,能让宫中的圣上都知道钟相的家族不宁,也算是能耐人了。
钟家族人不由得红着脸退后一步。
然而人老成精的族老和族长却没有善罢甘休。
几位老人家颤颤巍巍地上前。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族长临机应变改成了苦肉计,“都是亲兄弟话怎么就不能好好说。”
“老头子们就是担心膝下空虚,日后连个香火祭祀都没人。”
族人们七嘴八舌地上前,似乎要让成德等人评理。
谈到香火传承,围观的百姓都不禁动摇了。
钟相膝下只有一女,现在还成了皇后,从族中过继个孩子确实没错。
成德笑呵呵的端着浮尘,听着族长的诉苦。
冷眼瞧着围观的百姓当墙头草。
钟离微虽然不知道这白羽的来龙去脉,但明白圣上这是在给他撑腰。
心中如同将要沸腾的热水,掀起密密麻麻的气泡。
“族长不必再劝,既是没有儿女缘分,便不强求。”
“再害的孩子与亲生父母骨肉相离,就是君实的错了。”
若不是所图甚大,谁愿意将亲生骨肉记到旁人名下。
钟离微这话说得豁达大气。
就是不赞同的百姓都觉得钟相有理。
无故夺人子嗣就不伤天和。
族长攥住手杖,“族中有无父无母的孤儿也不成?”
“既是孤儿,对方一脉就不需传承。”钟离微皱眉,似是不忍。
见族长还想说话,钟离微干脆断了族中立嗣子的想法。
“青山寺的方丈有言,我生辰八字儿女缘分薄,膝下一女长成已经是上天垂怜。”钟离微垂眸,“立嗣子和生辰有碍。”
成德虽惊讶钟相对子嗣的态度,但他对人不对事。
“钟尚宫命格金贵,撑得住大人的生辰。”成德朗声道,把皇后摘了出来。
可不是金贵,未来的皇后。
生辰一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汴梁百姓对于这个“大瓜”吃得很痛快。
“还真说不准,有克父母的命格,这克子嗣就不成。”
“显贵是显贵,这子嗣一事难说。”
“都是命,好在钟相闺女命格显贵能压过去。”
“皇后的命,这命格孤儿能比,别再害了孩子。”
钟离微可是做到了首辅的位置,能压过他的命格,少之又少。
汴梁百姓对这个理由接受良好。
正好解释了相府为何多年冷冷清清,钟离微连个继室都不娶。
相比钟离微用情至深的传言,这话可信度显然更高。
族长不信什么命,他觉得命格一事都是钟离微捏造的。
但钟离微连这话都说出口,他们再逼着立嗣子,心思就太明显了。
族长还想要岌岌可危的脸面。
实在是进退两难。
“不如先过继个孩子试试,我家小六子从小就皮……”说不定就赌赢了。
一位族老禁不住诱惑提议,他家枝繁叶茂,不差一个孩子。
这可是爵位,要不是钟离微这命格,过继一事可不轮不到他家。
这话还没说完,族老就被族长的眼神吓到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族长心中骂人。
这句话算是将族人的打算卖了个干干净净。
“我看这不是担心钟相的子嗣,是看上人家的家业了。”人群中响声道。
成德眼中泛出笑意。
“族长放心,凭钟相的功绩,进太庙有余,您老人家就不必担心香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