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九十八章(1 / 1)

烧卖的口虽然是封住的,但用筷子轻轻豁一下便开了,被面皮锁住的肉香迸发出来,白建明赶紧用勺子舀了一点醋和辣椒油的料汁,顺着豁口灌烧卖里,连勺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住烧卖整只放进嘴里。

烧麦皮又薄又韧,不黏不糊,浸透了咸鲜的肉汁,还带着面特有的甜味。里面的肉馅不柴不烂,软嫩又有弹性,咬一口汁水四溢,连醋和辣椒都掩盖不住浓烈肉香。

第一个烧卖还没咽下去,白建明立刻又夹起一个,这回连调料都没蘸,急促地吹了几下,又是一口吞。

没有了酸味和辣味的掩护,猛烈的肉香单刀直入,瞬间占据了全部味蕾。咀嚼几下,咬下半瓣提前剥好的大蒜,蒜的辛辣和浓烈的肉香混合在一起,相得益彰。既解了蒜的辣,又解了肉的腻,在蒜的雕琢下,羊肉如同洗尽铅华般,呈现出返璞归真的鲜美。

白建明连吃了七八个,第一层的烧卖一扫而光。他自己也觉得吃得有些急了,端起茶缸吹着喝了一小口。

八宝茶里放了冰糖,喝起来甜滋滋的,因为刚吃过羊肉的关系,杭白菊的药草香气不但不令人生厌,反而十分甘美解腻。

适应了茶水的温度后,白建明连喝了几口,还颇有些意犹未尽,他捧着茶缸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事情,赶紧拿起手机播了通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却只开了语音,白建明上来便问:“咋了媳妇,咋不开视频呢?”

电话里传来很不客气地声音:“你好像有病似的,看没看着现在几点了,我不得关灯哄你闺女睡觉吗?有啥事快说,一会她又不睡了。”

白建明赶紧切换摄像头,取下第一层蒸屉,将第二层里的烧卖展示给老婆看:“媳妇我跟你说,我参加这个节目,他这里面的厨师做的烧卖老好吃了。我吃了一屉,还剩一屉我让服务员打包,带回去给你尝尝啊?”

“烧卖那玩意凉了能好吃吗?你赶紧吃吧,吃完赶紧回来。回来时候走小区东边那个门,顺便给我捎一串糖葫芦,要山楂豆沙的。千万买二宝他家,别买刘老太太家的,她家豆沙馅发馊。”

“不是……媳妇,这个烧卖不是那种普通的好吃,主要它跟你妈做的那个烧卖味道特别像。你不是馋你妈做的烧卖了吗?跟我说好几次了,我也没遇到那个味的,这次你信我,百分百是你妈做的那个味。”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说:“拉倒吧,我妈做的烧卖是有独家秘方的,她谁也没告诉过,连我姐都不知道。”

老婆的不信任激起了白建明的斗志:“这么的吧,我去找服务员,我找厨师,我问问他在哪儿开店,不管是五星酒店六星酒店,还是金麒麟黑珍珠的,明天就带你去,你亲嘴尝尝到底好不好吃。”

“你可别吹牛逼了。还找厨师呢,你再拜个师得了呗?我不管他是啥级酒店的大厨,十八级也不好使,烧卖我只认我妈做的。行了不说了,哄闺女睡觉了。”

老婆说完就挂了电话,白建明握着手机思索了一会,不自觉地拿起筷子伸向烧卖,自言自语道:“再吃一个。”

这一个吃完,筷子又伸向了下一个,小声道:“最后一个,剩下的打包。”

连续吃了四次“最后一个”,白建明点了一下剩余的烧卖数量,说:“七个,数不太好,我再吃最后一个。”

终于在还剩下五个烧卖的时候,他叫住了路过的工作人员:“服务员,你这有打包袋吗,剩下这几个我想打包。”

工作人员说帮他问一下,得到的回复是:“对不起,本餐厅不提供打包服务。而且厨师建议烧卖最好趁热吃,凉了之后即使再加热,味道也会受影响。”

“那我能问问厨师在哪个饭店工作吗?这个烧卖真的太好吃了,我想让我家人也尝尝。”

白建明的本意就是问一下厨师是哪家餐厅的,可工作人员按着蓝牙耳机一阵沟通,最后竟把他带去了后厨。

得知白建明要见自己的时候,泷仙仙也感到十分意外。一般来说,顾客提出见厨师多半是菜品出了问题,可她仔细回忆羊肉烧卖的烹饪步骤,也没想到问题会出现在哪里。

好在这份疑虑在见到白建明的瞬间就被打消了,在工作人员介绍了两人身份后,白建明目光热切神情激动地迎了上来,说:“大厨你好,你做的烧卖特别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烧卖。”

这种夸赞泷仙仙在末世经常听见,已经习以为常,很自然地跟他握了握手,说:“你喜欢就好,我听工作人员说你要见我,还以为烧卖不和你胃口呢。”

白建明使劲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非常喜欢,特别喜欢。我就是想问问你平时在哪家饭店工作,我想带我媳妇去,让她也尝尝你做的烧卖。”

这个问题真把泷仙仙问住了,只能如实说:“我不是饭店的厨师,目前也没有在饭店工作。”

白建明反应了一下,立刻道:“我懂,像您这么厉害的大厨,肯定是那种高端的私人定制的厨师,不是我们寻常老百姓能吃到的。”

泷仙仙不知道他开了什么神奇的脑洞,赶紧辟谣道:“那倒也没有,我只是单纯在家待着没上班而已。你不就是想让你媳妇也尝尝烧卖嘛,这个简单,我再包两屉烧卖,你带回家冻冰箱里,什么时候想吃了自己蒸一下就行。”

都不等白建明礼貌推辞一下,泷仙仙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了,先是让工作人员给她拿二斤羊肉两根大葱过来,自己则揉起了面。

白建明怕撞见她的什么烹饪秘诀,赶快退后五米远,泷仙仙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跑那么远,厨房里太热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我怕……从旁边看着不太好……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

泷仙仙被他逗笑了:“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回头节目一播出,全国人民都看见了,还差你一个人?我做饭不仅可以看,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以后你就可以随时随地做给你媳妇吃了。”

“真能教我啊?你不是逗我的吧?那可说好了不能反悔的。”白建明高兴得像个被菩提老祖收了徒弟的孙悟空,“说实话我真的想学来着,就是没好意思开口。我媳妇从小就爱吃她妈包的羊肉烧卖,我俩搞对象第一次去她家吃的就是羊肉烧卖。我岳母跟我媳妇说了好几次,要教她怎么做,但我媳妇不学啊,她说想吃了就找妈,就认她妈做的这一口。”

泷仙仙把揉好的面团扣在盆里醒发,隐隐约约觉得白建明的故事要往令人伤感的方向发展。

“我俩结婚没多久我岳母就脑梗了,半身不遂。我媳妇得有四五年没吃着她妈做的烧卖了。大厨,我说句冒犯您的话,您做的烧卖味道跟我岳母做的味道特别像,当然你做得比她好吃,这个烧麦皮尤其的好吃。我就寻思学会了做给我媳妇吃,她肯定高兴。”

泷仙仙说:“那你得找支笔好好记下来,我这个烧卖步骤很多,少了哪一步都不行。等你学会了,也做给你岳母尝尝,让她给你打分。”

白建明尴尬地笑笑:“其实我岳母脑梗之后就不能自己吃饭了,得用鼻饲,鼻饲你知道吗?就是用一根塑料的软管从鼻子插进去,通到胃里,吃饭喝水都从这根管打进去。不用嚼也不用咽了。”

鼻饲在这个世界算是医学常识,但对于泷仙仙来说,多多少少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不用嘴吃饭?直接把食物打进胃里?”

白建明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么粗的管子吧,我们把做好的饭用打碎机打成泥,装进大号的注射器里,再推进鼻饲管。如果是条件好的家庭就不用这么麻烦,有那种专门为病人准备的营养粉和辅食泥,一包就是一顿的量,加点水冲开,和一和就能打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通描述有些影响食欲,趁着泷仙仙没接话,白建明灵机一动,赶紧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两桶油过来,强行改变话题:“这有一个胡麻油,一个火麻油,记得我媳妇说过烧卖和馅要放什么麻油,是哪种来着?”

“胡麻油,跟亚麻籽油是一种东西。火麻油是通便的,麻仁丸听说过吗?吃了拉肚子的。”泷仙仙被他成功地打了岔,接过胡麻油打开闻了闻,“它这个胡麻油还是很新鲜的,因为胡麻油的香味比较独特,第一次吃的人会比较难以接受。所以我没敢多放,主要还是用的葱油。”

泷仙仙顺势开始介绍起自己炸料油的方法,从用料到用油,泷仙仙讲得细致,白建明听得认真,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手机上,甚至泷仙仙中途掰了一下手指,他也要问:“这个地方掰手指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掰手指的‘咔吧’声出现几次最好?”

泷仙仙这边耐心细致地教学中,其他选手都已经相继完成了比赛,连评分结果都统计出来了。节目导演看过分数表,并没有等泷仙仙,而是集合其他选手先进行淘汰揭面环节的录制,等泷仙仙完事儿了再补录她的部分。

因此,当泷仙仙的烧卖教学课程结束,送走了依依不舍的白建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录制现场时,看到的是已经摘了面具的芬陀利华在发表淘汰感言。

小姑娘的模样比她之前给人的感觉还要年轻,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皮也有些浮肿,不施粉黛,完全是女高中生的模样。

她把玩着手里的狮子面具,手指在两眼的开口处戳来戳去,说道:“淘汰是意料之中的,我选的那个顾客,他的喜好一栏写的是淮扬菜。我是个甜品师,只会做甜品,哪会做什么淮阳菜啊。当时我就想直接退赛算了,别浪费大家时间。但他实在是太帅了,甜品师都是颜控,谁能拒绝给这种帅哥做蛋糕呢?正好他的忌口一栏写的是抹茶,我就做了一款抹茶空气慕斯,想试试我的手艺能不能动摇他的好恶。结果也挺让人满意的,虽然给的分数不高,但他都吃掉了。”

说完这些,在主持人的提醒下,芬陀利华又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芬尼克蛋糕工作室的,很多人都猜出来了。芬尼克大家肯定都知道,是国内最好的甜品商店。我的名字就不说了,是我师父所有徒弟里手艺最最最差的一个,不值一提。”

主持人说:“芬陀利华选手实在是太谦逊了,我手中的资料显示,她已经拿到七项国际甜品大赛的金奖,还多次刷新获奖者年龄的记录。能不能请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像是芬尼克这样高端、优质、美味的蛋糕,在哪里才能买到呢?”

主持人的本意当然是让芬陀利华cue一下赞助商爸爸——西溪生鲜,可芬陀利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淘宝啊,168包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