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是天意,荀令民并没有在星光平台关注过泷仙仙,可那天黄老大的乱入把直播人气拉爆了,再加上是上午休闲档,仙有食堂直接被拱上了平台首页大封推。
荀令民无意间点进去,看到的正是黄老大血泪控诉黄小妹采蘑菇入狱那段。
再一看大侄子荀墨也在场,心里有鬼的荀令民立刻联系在滇省替他办事的小舅子们,把荀墨“请”回来聊聊。结果这两人脑筋不会转弯,荀墨都躺在icu里了,还硬要把人往回带。最后人没带回来,拿回来一件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的血衣,还腆着脸跟他邀功请赏。
可能是荀令民平日里亏心事做得太多,遇到这种情况,居然没有因为上当受骗而恼怒,反而动用自己平时观看推理动画片的知识储备,脑补出了一条新思路——
女式针织衫,血迹,荀墨。
三个条件凑在一起,荀令民顺理成章地想到了谢玫意外身亡的陈年旧案,如今荀墨把这个案子翻出来,肯定是要针对当年的相关人员展开报复。
接连好几天,荀令民寝食难安,靠酒精才能入睡。司机孙传航看他这样也不是办法,就建议他把血衣送去检测机构验个dna,没准化验出来是鸡血,何苦这样自己吓唬自己呢。
荀令民倒是照做了,可dna没测出来,检测机构竟然因为违规操作被主管部门查封,涉案人员为了毁灭证据,把所有的检测结果都销毁了,血衣也作为证据被收缴,拿不回来了。
得知此事,荀令民吓得三天没敢出门,总感觉黑暗之中有一只大手随时能把他捏死。
荀墨主动提起血衣,荀令民惊恐中带着点万念俱灰,死死地抓住荀墨:“大侄子,你千万要相信我,你妈妈的死跟我无关。都是荀令军干的,是他安排的!”
荀墨设想过荀令民的很多种反应方式,但眼前这种显然让他始料未及。
有一瞬间他抛弃了所有理智和思考,内心一股力量驱使着他:掐住荀令民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他的脸,逼他说出当年的真相。
荀墨脑内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泷仙仙赶紧问系统:“到底怎么回事,荀墨妈妈怎么死的?这事儿跟荀令民有什么关系?”
系统说:“我设定的是,荀墨的母亲被他父亲从楼上推了下去,伪装成跳楼自杀,其余的没有宿主发现,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手里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现在能用上的,能吓唬荀令民的!”
系统翻阅了一下任务记录,说:“7号宿主发现一条线索,荀令洁和荀令民不是同胞姐弟,荀令洁是她母亲和前夫所生。这个算吗?”
泷仙仙急了:“就没有更直击心灵一点的吗!?”
“直击心灵……直击心灵……啊!这条行不行——荀令民瞒着全家人偷偷给他父亲迁坟。”
泷仙仙:你他妈在逗我。
“诶?别骂人啊,事情是这样的。荀继宗临死前留下遗言,想要葬回老家进祖坟。但荀令军觉得麻烦,就直接公墓下葬了。荀令民提了好几次迁坟没人搭理他,他就贿赂了公墓管理员,把父亲的骨灰盒挖出来带回老家了,而且每年清明都回老家上坟。按剧情进度,荀家人还没发现这件事呢。”
泷仙仙看着荀令民那副集卑劣无耻之大成的样子,难以置信:“这还是个大孝子不成?”
电光火石间,泷仙仙还是做出了决断,她抢在荀墨前面把荀令民拽了过来,抓住他的臂膀,说:“二叔,以前的事情不是你的错,我看得出来,荀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只有你是真心为荀家好!”
荀令民一脸惊讶。
荀墨看出来了,他不是惊讶泷仙仙在搞哪一出,而是惊讶泷仙仙居然看穿了他的“良苦用心”。
泷仙仙接着添柴,真诚而笃定地说:“二叔,荀家只有你把爷爷放在心里了。”
这话说到荀令民心坎上了。甚至可以说嵌进荀令民心坎三寸,直接给他整破防了。
他借着酒劲儿挤出两滴眼泪:“大侄子、侄媳妇,二叔看得出来,你们都是心善的孩子,二叔这么多年不容易,二叔心里苦啊。”
荀墨简直没眼看,刚刚还盘踞在内心的仇恨直接被催化成了嫌恶。
荀墨平复一下心情,套他的话,说:“我们都明白,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你不会以身犯些,去采银脸菇。”
信任一旦建立,话匣子就打开了,荀令民叹了口气,说:“我是找人去采蘑菇了,可我要的是金脸菇,不是有毒的银脸菇。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金脸银脸说的都是一个品种,这种蘑菇刚长出来的时候是黄的,上面的花纹像一张人脸,所以叫金脸菇,等蘑菇伞长开了,黄色变成白色,就叫银脸菇。银脸有毒,金脸没毒,金脸菇晒干后磨成粉可以做调料,当地人叫金力粉。不管做什么菜,加一点进去就会变得鲜美无比。”
“就是蘑菇精嘛,我用香菇也能做。”泷仙仙说。
荀令民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说:“二叔跟你说,金力粉跟普通蘑菇精、鸡精、味素完全不是一种东西。金力粉的味道只要你吃过一次,就会知道世界上一切美味,甭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都是风干的白面馒头,无滋无味。”
泷仙仙和荀墨面面相觑,小声道:“这不是仙豆吗?吃了会不会有副作用啊。”
荀令民把“仙豆”听成了“仙丹”,说:“听二叔一句话,年轻人凡事要有敬畏之心,你可以不懂,但不要质疑。仙丹能让你长生不老,能管你三顿饭吗?做人不能吃不能喝,活一百岁有什么意思?你在大街上随便找个老百姓问他:如果顿顿能吃到美味佳肴,代价是少活两年。你问他愿意不愿意。一百个人里不说99,985个都愿意。”
荀墨马上反应过来,说:“荀家的万吉酱油里是不是添加了金力粉?是我爷爷在位的时候干的?”
提到荀继宗,荀令民的话更是止不住:“你爷爷我爸爸,是荀家的奠基人,是功臣,是救星,所有吃过万吉牌酱油的人都得记住他恩。你们没见过以前的酱油,那是又黑又咸又馊,没人愿意吃。是你爷爷在酱油里加了金力粉,才把变得又香又鲜又醇。那时候的老百姓哪吃过这种好东西,为了买万吉酱油排几百米的队都是常有的事情。过节串门,拎两瓶白酒不如拎两瓶万吉有面子。”
荀令民回忆当年,感慨万千,接着说:“你爷爷死后,荀令军抢走了家里生意。你爷爷的遗嘱是让他专心做酱油,他不听,非得去鼓捣什么辣酱,可荀家是靠金力粉起来的,没有金力粉就是不行,这是本源。他想扩大规模,就得多盖大棚,多种蘑菇,多出金力粉。开始那两年生意确实好,可卖得多了问题也就来了,蘑菇的产量跟不上,十斤蘑菇出十克粉,再加上这玩意不合法,荀令军不敢大张旗鼓地整,居然跑到非洲盖蘑菇大棚,雇当地的老黑鬼干活,加工成粉后再伪装成咖啡粉进口到国内。但非洲的水土和国内能比吗?产出的金力粉质量根本不过关。所以这几年总有人说,万吉的酱油抽条了不如以前好吃了,那都是有原因的,根儿在这上呢。再加上被海关查了两次,荀令军就怕了,想把非洲那边的大棚关掉,不用天然的金力粉了,改用化学合成的药粉。”
听到“化学”二字,泷仙仙第一个想到了楚燃。
“荀令军小学没毕业,半文盲一个,能找谁帮他研究这玩意,当然得找他外甥了。可这化学的东西不行就是不行,跟纯天然的没法比,别看耗子吃得好好的,人吃了就出问题。”
泷仙仙和荀墨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孟姥姥。
“是不是人吃了会得老年痴呆。”泷仙仙问。
“痴呆不痴呆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知道那批酱油全被紧急召回销毁了。之后荀令军也放弃鼓捣化学的玩意了,万吉的销量一年不如一年,工人工资开不出来,厂子关了好几家。荀令军欠了一屁股债,这才想起还有你这个儿子,把你接回来认祖归宗,好跟泷家联姻。大侄子,我说句马后炮的话你别生气,当时我坚决反对这种联姻,可荀令军口口声声说为了救万吉,我信了,因为我不忍心看着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毁在他手上。”
荀墨问:“照你这么说,泷家也知道万吉酱油有非法添加剂的事情?”
“废话,泷家当然知道。万吉第一间厂房第一条生产线的钱是哪儿来的,那是你爷爷拉下脸面跟泷家求来的。”荀令民骂了一句脏话,又说,“我是没想到,荀令军这个王八羔子卖完儿子卖老子,他现在得了钱,居然想把万吉味业卖了!我直接跟他叫板,万吉的江山是我爹打下来的,他荀令军没能耐管不好,可以交给我,我管!我派人去滇省的山里采原生态的金脸菇,什么是事物的本源?这就是本源。还原最初始的配方,按照你爷爷当年的路线一步一个脚印重新走,万吉一定能再现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