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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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在禅院族宅的后山。

一片几乎不生长野草的土地,灰白色的墓碑整齐排列在斜坡上,每一块都刻着禅院家的名号。

宁宁的墓在最南侧,新凿的石碑还泛着青白的棱角,与周围被风雨磨钝的旧碑格格不入。

葬礼那天下了小雨,淅淅沥沥像银色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黑色的伞面上。

禅院直哉站在青色的墓碑前,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落下来,顺着下颌的轮廓滴落在黑色和服上。

他始终低着头,后背微微弯曲,金色的发丝蹋下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下人上前想要给他打伞,伞面却被推开,打在地上。

宁宁死了。但是她留下了一个孩子。

一个女孩,在出生时被仓田先生抱走,在仓田先生喜得爱孙的宴会上,仓田先生喜笑颜开得蹭着外孙的小脸,给她取名叫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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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的女儿,叫宁宁。

小仓宁宁。

一模一样的名字,连姓氏都不曾改变。

禅院家的亲属远远站在后排,撑凯的黑伞连成一片沉默的幕布。没有人上前和禅院直哉说话,只是用伞挡住脸,伞面下是各个旁系亲属的各怀鬼胎。

禅院直哉不知道站了多久,没有任何的东西和话语,然后转过身,离开了葬礼现场。

擦肩而过的视线,乙骨看见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布满红色血丝的瞳孔,下垂的视线几乎没有任何生机。

家主的离开,后排撑伞的旁系也陆陆续续跟在后面,原本漆黑一片的葬礼,伴随着伞面的移动,重新沉寂了下来。

乙骨忧太站在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受到邀请,赶来时候下葬仪式已经结束,新翻的土壤和旧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颜色。

雨水断断续续落在土地上,在新翻的泥土上砸出细密的凹痕,又迅速渗下去。碑面出现一块阴影,乙骨忧太拿着伞站在墓碑前,看着镌刻的字迹一动不动。

宁宁。

禅院宁宁。

这是第三条时间线的宁宁,死去的宁宁。

在他面前第三次死去的宁宁,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的宁宁,欺骗他的宁宁,从未有过一丝解释的宁宁。

乙骨忧太没有眼泪。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漫长的行尸走柔从看见她割碗死在浴缸里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反反复复的死亡已经让他变得麻木。

他把伞放在墓碑旁,挡在它的头上,任由雨落在他的脸上,然后拿出铁锹。

铁锹插在土里是软的。

刚刚翻新过的土壤,被雨水浸湿的土壤,落下去时会有一些阻力,但扬起泥土时,带来的是青草的味道。

乙骨没有停顿。他一锹一锹地挖下去,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每一下都极深。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就抬手用袖口擦一下,然后继续。

一直到深度快要高过他的腰,铁锹发出一声闷响,乙骨忧太停止了动作。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长舒一口气,柔柔地笑道,轻轻扫过棺材上的薄土,“我本想在下葬前一天就来,但是路上耽搁了。”

“雨太大了,山路不好走。”

铁锹撬开侧面紧扣的关卡,雨水顺着他的下巴落在板面。

“你以前说过,如果有天你走了,不要让你一个人躺在那么深的地方。你说你会害怕。怕黑,怕没人说话,怕……”

“咔”的一声,厚重的棺面被推开,昏暗的光线一点点照入窄小的棺材盒。

“怕我找不到你。但是现在……”

“我找到了。”

乙骨忧太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就是来得晚了一点。你等很久了吧。”

棺材的板面被完全推开,倾斜着倒在土里。雨落在白色柔软的绸缎上,躺在中间的女人身穿素白的和服,双手交叉,手中握着一朵假花。

她的面容十分平静,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