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医院就已经围了好些人。禅院家的亲属,小仓家的亲属。直哉把下人也带了过来,下人们站在门口排成两排。
“慢死了,都进去快三个小时了。”
禅院直哉咂舌,在他旁边坐下,“女人生产就是麻烦,早知道就不来了。”
嘴上这么说,可他的目光就没有从手术室的门前离开过。塑料的水瓶被他左右替换的捏在手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乙骨忧太看着他的手,平淡地移开眼。
“您很紧张吗?”
“哈?当然没有。”
直哉轻笑,语速却快了三倍,手里的水瓶被他加重了力度,“女人生育是再自然不过的生理现象,这是她作为禅院家主夫人最基本的本分——”
“啪”地一声,手里的塑料水瓶被捏得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水花溅到了羽织。
“该死……”
他低头咒骂,低头抖动下摆,抬起头语气极冷地看着较近的下人,“愣着做什么?还不拿纸给我?”
下人慌慌忙忙,乙骨把自己的纸巾递给他。
“产程已经持续四个小时了。”
“你是在教我计时吗,乙骨?”
禅院直哉不客气拿过,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傲慢弧度,“禅院家的血脉自然要经过足够的考验才能——”
手术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喊叫,直哉的话猛地停住。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原本捏水瓶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羽织的下摆。
如果此刻有人直视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永远盛满嘲讽和不屑的瞳孔深处,压着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紧张——只是被他眨眼的速度,连带着额头的蹙眉,很快得带了过去。
几秒后,走廊重新恢复交谈的声音,禅院直哉才稍缓了一口气,胸膛的弧度起了又落。他垂下眸,坐在椅子上,没再有交谈的心情。
那瓶水已经在他脚边滚远,始终没有人弯腰去捡。两个人也没有再继续对话。
乙骨忧太平静地看着手里的矿泉水,透明的水液在瓶里左右摇晃,冒出一个大气泡。
他的心情并没有像直哉先生那样紧张。紧张和焦虑不会对现在的局面有一丝变动,甚至可能让事态向更坏的方向倾斜。
保持足够的清醒和理智,是他成为咒术师后面对任何事情的修养。
比起生产,他更担心另一个人。
仓田先生。
高专时期的宁宁因为仓田先生在浴缸自纱,国中时期的宁宁意外发生车祸,但绝对也和仓田先生脱不了关系。
但现在,此时此刻,虽然仓田先生再次出现在了现场,但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
况且还是有两位咒术师的情况下。
他会时时刻刻注意仓田的动向——这也是他知道宁宁怀孕后留在这里的原因。
“等待的时间很煎熬吧?”
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乙骨忧太微愣,抬起头,刚才还在的直哉已经站在手术室门口。
“我是宁宁的父亲,仓田。呵呵……她和我提过你,你是她的员工。一位很有天赋的会计。”
仓田捡起地上的水瓶,没有过多的问候,擅自坐在刚才禅院直哉坐过的位置。
乙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仓田坐在那张椅子上,背脊松垮地靠着椅背,双腿随意岔开,和刚才直哉那种笔挺却僵硬的坐法截然不同。
“宁宁经常提起您。”他说,声音没有起伏,“她说您对数字很敏锐。”
“管家里的事管多了,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他呵呵地笑道,脸上的表情很慈祥,目光停留在手术室的方向,不知道究竟是在看谁。
“经常提起我倒也不必如此,虽然说她是我的女儿,不过谁能想到,我和她已经五年没见面了。”
乙骨忧太看向他。
“当初我让宁宁嫁给禅院其实是同意的。我们家宁宁爱玩、叛逆,小时候那么听话一个姑娘,长大后越来越逆反。但禅院不一样,老家族,规矩多,她嫁过去后定然后悔,那时还会来找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