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长生药会筹备组派人调走了六名患者的完整诊断记录。

对方只核对了病例编号、序稳剂批次和林阳的诊断签名，没有给出任何结论。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

“资料已经交给核心实验组，后续结果另行通知。”

林阳没有等。

六名患者已经脱离危险，第三药剂所的停批申请也有了第二处机构的异常记录支持。

现在更重要的是查清这批序稳剂究竟从哪里来。

他拿着协作凭证走进批次档案室。

齐观正在处理停批后的库存复核。

“你还要查？”

“查源头。”

林阳将六份病例放到终端旁。

“既然不是原液出了问题，就得看看这套兼容序膜是谁设计的。”

齐观调出批次追溯页面。

林阳的临时独立诊断权限只能查看基础批次资料，核心药方和完整实验数据仍然没有开放。

但追查来源已经够用。

最先出现的是第三药剂所的收货记录。

再往上，是药材供应机构。

继续追溯，屏幕上的来源名称突然变了。

**长生药会核心实验组。**

齐观将记录放大。

“这批序膜不是第三药剂所研发的。”

“只是负责接收和预检？”

“对。”

林阳继续往下翻。

普通批次记录里有一项设计信息，之前的库存检测没有显示出来。

**研发目标：高序适配采样。**

林阳停住手指。

“治疗用途呢？”

齐观重新查了一遍。

没有独立治疗适应症。

这批序稳剂虽然使用了稳定药剂的外层标准，却没有把治疗效果列为核心研发目标。

齐观盯着那行字。

“序稳剂只是外面的名称。”

“真正要看的，是它进入人体以后采集到了什么。”

林阳点头。

六个人用药后的异常反应，恰好对应六种不同的身体特征。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使用的是一支稳定药路的药。

现在看来，这批药还有另外一层用途。

“药会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在收集参加者的适配数据。”

齐观没有否认。

“而且不是普通身体数据。”

他指向高序适配采样几个字。

“这批药的目标是高序适配。”

林阳重新看了一遍设计记录。

周岑体内的金灰底剂，也是为了让某些外来药性能够在人体内停留。

零号实验当年筛选的，同样是适配能力。

只是一个直接作用于人体，一个把采样结构藏在药剂里。

两者之间还缺少直接证据。

但已经值得继续追查。

林阳从药囊里取出一支封存药管。

这是祝万山使用过的续寿针残留。

“再查一个批次。”

齐观看向药管。

“祝家那支续寿针？”

“对。”

林阳打开祝家管事送来的旧交易记录。

上面记着续寿针的批次码、交割日期和当年的交易凭证。

他先输入续寿针批次码。

系统没有显示序稳剂的生产记录。

两者确实不是同一批产品。

但继续追溯项目来源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串相同的编号。

**核心项目：长生药会。**

**项目编号：适配研究序列。**

齐观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在一起。

一份是祝万山半年前使用的续寿针。

另一份是最近进入多个药剂所的兼容序稳剂。

产品批次不同。

药性结构也不相同。

但它们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药会核心项目编号。

齐观道：“这就不是两条完全独立的药线了。”

林阳收起续寿针的残药管。

“至少它们出自同一个项目体系。”

祝万山的续寿针让身体长期承载某种药性。

序稳剂则在采集不同人的适配特征。

而零号实验留下的结果，又恰好是外来药性承载率大幅上升。

林阳重新看向屏幕。

“核心项目的药方能不能调？”

齐观直接关闭了查询页面。

“不能。”

“你现在的权限只够看基础批次资料。”

“这份项目编号已经进入长生药会核心实验组，连我都没有完整调取权限。”

林阳没有强求。

“那怎么才能看到？”

“正式药会。”

齐观道：“或者得到核心实验组的授权。”

林阳记下这句话。

十几日后的长生药会，已经不只是展示新药那么简单。

他必须想办法接触核心实验组。

就在这时，终端收到一份新的正式文件。

不是停批通知。

也不是责任追究。

文件标题只有四个字。

**专业问询。**

发送方：长生药会筹备组。

齐观看了一眼。

“又找你？”

林阳打开文件。

里面没有提六名患者的责任归属，也没有要求他解释为什么擅自停药。

只有三个问题。

第一问：

**六名患者的编号诊断均指向不同病症，你为什么没有优先采信系统结论？**

林阳看完，没有马上填写。

他重新打开六份病例。

“我没有否定系统给出的病症。”

他在回答栏写道：

“六名患者的症状确实不同，但症状不同，不代表病因不同。”

“六人使用同批药剂，发病时间接近，残留序膜又出现相同结构。单独处理六种症状，无法解释共同暴露和共同变化。”

写完第一问，他打开第二项。

**你如何判断同一支序稳剂进入不同人体后，会产生不同异常反应？**

林阳调出六份残留序膜的对比数据。

“六份样本均出现相同位置的适配空位。”

“空位本身不带药性，却会吸取人体当下最活跃的特征。”

“不同个体被吸取的特征不同，因此出现不同症状。”

他将六个人的治疗前后数据一并附上。

第二问提交。

第三问出现在最后。

**如果系统没有任何相关记录，你还能不能完成诊断？**

林阳看了几息。

齐观站在旁边，没有催。

“你怎么答？”齐观问。

林阳把光幕转向他。

“能。”

他在回答栏继续输入：

“系统没有记录，只能说明现有档案中没有相关信息。”

“医生仍然可以通过患者的呼吸、脉搏、身体反应和实际药性变化寻找病因。”

“记录可以帮助诊断，但不能代替诊断。”

最后，他补了一句。

“如果没有记录就无法判断，那么系统没见过的病，就永远不可能被发现。”

三个问题全部回答完毕。

林阳按下提交。

终端显示：

**问询已接收。**

**等待专业复核。**

他刚准备退出，页面却突然刷新。

原本隐藏在问询末尾的署名栏，自动展开。

没有姓名。

没有职位编号。

只有一个称号。

**零号药师。**

齐观走近屏幕。

“这个称号，我以前听过。”

林阳看向他。

“知道是谁？”

齐观摇头。

“没见过本人。”

他指着署名。

“但长生药会的核心实验组里，有资格用这个称号的人，绝不是普通药师。”

林阳重新看向那三个问题。

对方没有问他为什么停药。

也没有追究六名患者的治疗责任。

问的全是诊断。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系统没有记录，他还能不能诊病？

林阳关闭问询页面。

“看来，对方真正想知道的不是序稳剂。”

齐观问：“那是什么？”

林阳拿起祝万山的续寿针交易记录。

“是系统看不见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被人看见。”

终端忽然又亮了一下。

问询状态发生变化。

**专业复核通过。**

**零号药师要求保留林阳后续诊断记录。**

林阳盯着那行字。

长生药会还没正式开始。

对方已经先把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