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栏还停在齐观面前。
长生药会筹备组的正式质询已经接通。
屏幕另一端，一名负责预检供应的审核人员正在核对第三药剂所提交的六份病例。
“齐观，你申请暂停整批序稳剂供应？”
“对。”
“理由？”
“六名患者使用同批序稳剂后，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常反应。我们在六份残留序膜中，发现了相同的适配空位。”
审核人员翻了一遍数据。
“六个人，六种症状。”
“有人高热，有人抽搐，有人肌肉僵化，还有人出现失语和视觉障碍。”
“你怎么确定这些问题来自序稳剂，而不是患者自身？”
齐观没有急着回答。
他将六份用药记录同时调出来。
“六个人的基础病史不同，原有药路也不同。但有两项完全一致。”
“第一，全部使用了同一批序稳剂。”
“第二，异常都发生在用药后的相近时间段。”
审核人员道：“时间接近，不代表药物有问题。”
“我们已经完成了原液复检。”
“配方、浓度、序膜完整性全部符合标准。现阶段没有证据证明这批药存在质量缺陷。”
齐观道：“我申请暂停，不是因为原液不合格。”
“那你凭什么停？”
审核人员将六份病例缩到一侧。
“目前只有六例异常。整批药已经进入多个预检点，停止供应意味着所有机构重新检查库存，长生药会的预检流程也要重新安排。”
“你应该知道这个决定的代价。”
齐观没有否认。
第三药剂所只是其中一个供应节点。
一旦停批，后面的检测、适配和药会展示都要重新安排。
审核人员看向林阳。
“这个判断是你做出来的？”
“是。”
“你能证明第七个使用者也会出现问题吗？”
林阳回答得很直接。
“不能。”
审核人员皱眉。
“既然不能，你凭什么要求停批？”
“因为兼容序膜会根据不同人的身体，产生不同的适配结果。”
林阳将六份残留样本放大。
“第一个人出现高热，第二个人抽搐，第三个人肌肉僵化。”
“你要我证明第七个人出现哪种症状，我证明不了。”
“但我能证明，这六个人使用过的序膜，都出现了同一个结构。”
屏幕上，六个极小的空缺被放大。
位置一致。
形态一致。
连边缘的药性残留都高度相似。
“这个空位没有药性，却会主动吸取人体内最活跃的特征。”
“六个人的身体不同，被吸取的特征也不同，所以症状不同。”
林阳指着第六份检测结果。
“如果第七个人使用，序膜就会根据他的身体重新选择目标。”
“你们现在连它会吸取什么都不知道。”
审核人员没有立即回答。
林阳继续道：
“这才是问题。”
“它不是一支药对六个人产生了同一种副作用，而是同一套机制，在六个人身上产生了六种不同的结果。”
“没有人能提前知道下一个人会出现什么症状。”
“这批药已经合格检测过了。”审核人员再次强调。
林阳道：“原液合格，不代表进入人体后的适配机制没有问题。”
“如果只看药瓶里的东西，那六个人现在也不该躺在这里。”
齐观重新调出六人的治疗记录。
六种异常反应，经过同一种处理方式后，都出现了减轻。
那块适配空位被简单药性占据以后，身体不再继续向外释放活跃特征。
这份结果已经能够和前面的残留结构互相印证。
齐观收回视线。
“暂停申请，我来签。”
审核人员看向他。
“你确定？”
“确定。”
“如果后续复检证明序稳剂没有缺陷，第三药剂所要承担全部停批责任。”
“我知道。”
齐观伸手拿起签署板。
他没有再等林阳说什么。
批次状态：风险暂停。
暂停范围：同批序稳剂全部未使用库存。
后续处理：等待适配机制复核。
签字完成。
系统随即向各个预检点发送停用通知。
第三药剂所的库存锁定。
正在运输的同批药剂也被拦截。
原本准备进入长生药会预检环节的供应批次，全部暂时停止流转。
审核人员看了一眼记录。
“齐观，完整责任报告在今天之内提交。”
“明白。”
通讯结束。
张林子看着齐观。
“这下真停了？”
“停了。”
“要是他们查出来没问题呢？”
齐观把签署板放回桌上。
“那就由我承担停批的责任。”
林阳没有说话。
他走到六张病床前，逐一检查患者状态。
六个人的症状已经明显减轻。
第一名患者的体温恢复正常。
第二名患者不再抽搐。
第三名患者能够活动手指。
第四名患者已经可以正常说话。
第五名患者的药路停止逆行。
第六名筹备组药师也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还需要继续观察，但至少没有人再往危险方向发展。
齐观走到林阳身边。
“刚才的诊断过程，全部整理出来。”
“包括你怎么发现适配空位，怎么判断它会吸取人体特征，以及后面的处理方法。”
“这些东西必须写进责任报告。”
林阳点头。
“可以。”
不到半个时辰，药剂所的终端再次响起。
一条来自其他机构的异常报告被转了进来。
第二药剂分所，新增两例药性异常。
齐观立刻打开。
第一名患者出现持续性肌肉痉挛。
第二名患者则出现药路局部逆流。
两个人的症状也不一样。
齐观继续往下查。
最近一次共同用药记录，同样指向那批序稳剂。
他立即联系对方核对。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之前一直按照普通药性冲突处理。”
“现在看到第三药剂所的停批通知，才把两份病例放到一起。”
“药剂批次呢？”
“确认一致。”
齐观将这两份病例也并入记录。
第二处药剂所。
两名患者。
同批药剂。
这次不是林阳在第三药剂所内部做出的判断，而是另一处机构独立发现的异常。
齐观重新打开责任报告。
林阳站到他旁边。
“把第二处的病例也放进去。”
“已经加了。”
“诊断意见呢？”
齐观道：“你负责的六例，由你签。第二处的两例，他们自己出报告。”
林阳取过终端。
他没有把六个人的症状简单写成药物中毒。
而是将共同的适配空位、六种不同的身体反应，以及处理后出现的变化逐项写清。
最后一栏，他签上自己的名字。
诊断意见提供人：林阳。
齐观看了一眼。
“你知道签进去以后会有什么影响吗？”
“知道。”
“这份报告会送到长生药会筹备组。”
“他们可能会继续追问你。”
林阳把终端推回去。
“我本来就要查长生药会。”
齐观没有再劝。
他将整份责任报告正式提交。
这次，系统没有像普通病例一样直接归档。
报告的接收对象多了一层。
长生药会筹备组。
林阳的名字也随之进入了筹备组内部的事件记录。
处理完报告，他让检测员取出一份完整的兼容序膜残留。
那是一小片从患者体内取出的薄层结构。
林阳将它单独封好，又取出随身残页。
残页靠近样本时，没有出现以往改账时的黑光。
裂纹里反而浮出一层很淡的灰色。
几个小字慢慢显现。
本界适配记录。
林阳看了片刻。
残页不能改变这层序膜，也无法直接拆掉它的结构。
但它认出了这东西属于本界的适配记录。
他把残页收回去。
周岑体内的金灰底剂，长生零号实验，还有眼前这批兼容序膜。
一个把适配结构留在人体内。
一个把适配空位藏在药剂里。
目前还不能证明两者来自同一套技术，但它们都绕不开同一个问题。
适配。
林阳将封好的样本交给齐观。
“这份留在药剂所。”
“别再用其他药去刺激它。”
齐观点头。
“我会单独封存。”
就在这时，刚才提交的责任报告有了回复。
不是处罚通知。
也不是要求撤销停批。
而是一份来自长生药会筹备组的正式调取申请。
指定人员：林阳。
调取内容：六例序稳剂异常病例完整诊断记录。
要求：林阳本人到场说明。
齐观看完，将终端递给林阳。
“他们要见你。”
林阳扫了一眼通知。
“什么时候？”
齐观翻到最后一页。
“明天上午。”
林阳收起自己的协作凭证。
长生药会还没正式开始。
筹备组已经先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