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药师。”

齐观看着终端上的署名，没有马上关闭页面。

林阳问：“你认识这个人？”

“没见过。”

“知道身份？”

齐观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药序院核心人员，很多高序适配项目都由他审核。第三药剂所能接触到的项目资料，基本都绕不开这个称号。”

“真名呢？”

“查不到。”

齐观重新看了一遍问询记录。

“这个称号在药剂圈分量很重。能直接向药会筹备组发起专业问询，说明他的权限至少在核心实验组之上。”

林阳没有继续问。

他重新打开那份问询文件。

三个问题还在。

第一问，为什么不相信六人的编号诊断。

第二问，怎么判断同药异症来自同一个原因。

第三问，没有系统记录，还能不能诊病。

之前提交的回答已经通过复核。

但林阳没有准备按照原来的格式继续回复。

“齐观，帮我把六份病例重新整理一下。”

“还要补什么？”

“不要编号，不要姓名。”

林阳把六份记录拖到同一个页面。

“只留下用药前后的身体反应、发病时间，还有序膜变化。”

齐观看着屏幕。

“你准备把编号全部去掉？”

“对。”

林阳逐一检查。

六份病例原本有完整身份信息，编号、年龄、药史、既往治疗记录都在。

他将这些内容全部删除，只留下与诊断直接相关的数据。

六个人变成六组身体反应。

用药时间。

发病时间。

异常位置。

序膜残留。

治疗后的变化。

林阳检查完毕，重新打开问询回复栏。

第一问，他只写了一句。

**编号可以帮忙，但不能代替身体。**

第二问，他没有写长篇解释。

直接附上六个人的用药时间、发病时间和序膜对比结果。

六份残留样本的适配空位全部标出。

再附上六个人使用基础药性前后的变化。

第三问，他停了几息。

最后只写了七个字。

**没记录，就重新看人。**

齐观看完，没有评价。

林阳按下提交。

不到一刻钟。

第三药剂所的最高通讯终端突然亮起。

齐观正在核对停批报告，听见提示音，立即停下手里的工作。

普通通讯不会经过这台终端。

它只接收药序院核心和长生药会最高级别的联络请求。

屏幕自动展开。

没有出现完整的人脸。

只有一道模糊身影坐在通讯投影里，面前似乎放着一份刚刚调取的病例记录。

“林阳。”

声音经过终端传出，听不出年龄。

“你的三份回答，我看过了。”

林阳走到终端前。

“你就是零号药师？”

“称号而已。”

对方没有介绍姓名。

林阳也没追问。

零号药师开口道：“兼容序膜的设计，确实存在缺口。”

齐观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这套结构最初是为了降低个体配药成本。”

零号药师继续道：

“同一支药，如果每个人都要单独拆解、调整药性、重新检测，现有药剂体系承担不起这样的消耗。”

“兼容序膜可以读取个体差异，再调整药性释放方向。”

林阳道：“问题是，它读取的东西不只是编号。”

“没错。”

对方没有否认。

“身体即时变化，也会进入适配过程。”

林阳问：“使用者知道吗？”

通讯那头停了一下。

“你认为应该知道？”

“采样至少该让人知道。”

林阳指着屏幕上六份病例。

“他们拿到的是序稳剂，不是采样剂。”

“如果只是稳定药路，为什么还要吸取身体里最活跃的特征？”

“如果采集的数据会影响药性释放，为什么没有明确告诉使用者？”

零号药师没有与他争辩。

“你的六份病例，说明采集和释放之间确实存在问题。”

“但如果没有这套结构，很多大规模治疗根本无法完成。”

林阳点头。

“我不否认它的效率。”

“我反对的是，拿患者的身体做测试，却不让患者知道自己在承担什么。”

通讯里安静了几息。

齐观抬头看向投影。

他没有想到，零号药师会直接承认兼容序膜存在问题，更没有想到对方没有继续讨论停批责任。

零号药师忽然换了一个问题。

“林阳，你想不想看一个完全没有编号病史的人？”

林阳看着屏幕。

“什么意思？”

“一个没有正式编号，没有既往病历，也没有任何药序记录的人。”

“系统无法提供诊断参考。”

林阳问：“让我治？”

“让你诊断。”

零号药师道：

“如果你能找到问题，我给你长生药会内场观察资格。”

齐观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内场观察？”

那是长生药会核心区域的权限。

一级药市通行证只能进入高级药材交易区，普通药剂所协作人员也只能接触外围预检项目。

内场不同。

那里能够接触真正的高序药剂展示和部分核心实验资料。

零号药师没有回答齐观，只继续看着林阳。

林阳问：“什么条件？”

“没有编号病史。”

“不能连接任何诊疗系统。”

“不能使用编号药剂。”

“你只能看人。”

林阳没有立即答应。

“病人是什么情况？”

“明天送到第三药剂所。”

“病情呢？”

“不提供。”

“年龄？”

“也不提供。”

林阳看了一眼齐观。

齐观没有替他决定。

这次不是普通会诊。

对方连最基本的病史都不肯给，显然是想看看他在完全没有数据辅助的情况下，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林阳重新看向通讯终端。

“可以。”

零号药师问：“不需要准备？”

“医生看病，总得先见到病人。”

“好。”

通讯画面开始收缩。

结束前，对方又说了一句。

“林阳，明天不要让任何人提前给他检查。”

画面彻底消失。

齐观看着已经恢复待机的终端。

“这个人做事，确实不像普通药师。”

林阳收起自己的协作凭证。

“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

第三药剂所刚完成一轮晨间病例交接，门口便有人送来一张临时接收单。

没有姓名。

没有编号。

没有病史。

只有一个数字。

**七。**

随行人员将一张黑色样本牌放在接收台上。

“人送到了。”

齐观问：“谁送来的？”

“按要求转交。”

对方没有留下身份，也没有补充任何资料。

林阳走出诊疗室。

两名工作人员将一张移动病床推了进来。

床上躺着一个人。

没有编号环。

没有药史记录。

连最基本的身份信息都没有。

床边只放着那张黑色样本牌。

上面刻着一个数字。

**7。**

林阳走到床边，伸手摸向对方腕部。

没有系统数据。

没有药剂记录。

也没有任何诊疗提示。

他抬起头。

“把门关上。”

顾念不在场，齐观亲自关了诊疗室的门。

林阳重新看向床上的人。

“先从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