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梵音那双眼睛太刺眼太刺眼了,恨他厌恶他得太刺眼绝望了。
他愣在了原地,就这样看着她。
“唔。”胸口突然剧烈一痛,腥甜从唇角慢慢溢出,顺着下巴滴落进身下的血水里。
原来,
他嘴角无意识地一扬。
原来,梵音……不爱他。
她恨他,讨厌他,她跟那些囚禁他、折磨他的人一模一样。
恨不得杀了他,恨不得将他再次丢进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任由鼠虫啃噬血肉。
“你……不爱我……”
李倾阳低声嘶哑呢喃,膝盖下的碎瓷更深地扎进皮肉,源源不断的痛感往心口扎。
疼……
好疼……
比它们生吃他、撕裂他都要疼。
为什么?可是……为什么?
他木讷模糊地看向梵音怀里已经变冰凉的小芦,看着从她身上滴落的鲜血。
他久久僵在原地,小芦……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可是…他明明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救梵音,想救她。
他麻木无措的眼神微微滚动, 如果他死了呢?梵音会不会爱他?会不会心疼他?
“如…如果是我,是我死了,你会不会爱我?”
他不死心地又问,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和奢望。
他不知道他在挣扎或者妄想什么,他只是想抓住想知道在梵音心里是在乎他的,是心疼他的。
她恨他厌恶他都可以,他不想杀了她,野狗虫鼠咬人很疼,撕开皮肉的痛苦。
她怎么可以忍受呢?怎么可以……
“我……”
“说够了吗?”梵音忽然开口道。
李倾阳一滞。
她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漠和荒芜。
像鞭子抽打在身上,疼得李倾阳直抽,脑子也空白成一片,唯有“够了吗?够了吗?”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碾得他神志发昏。
下一瞬,他眼睛通红地咆哮出声, “不够,不够,根本就不够。”
“凭什么?凭什么够?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梵音,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他就像个歇斯底里的野兽、疯子,他不信他不能接受,指尖抠着地面血线,浑身绷得近乎崩裂。
“你明明说过会爱我的,为什么要反悔?”
“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遍遍地失神呢喃,掌心出现一柄由魔气凝结而成的尖刺。
刺刃尖利冰冷,在满地血污里泛着诡谲的红光。
握持尖刺的手掌被割得血肉模糊,李倾阳眼底血色翻涌,魔气彻底席卷了理智。
他猛地抬手将刺刃抵在梵音的肩头,语气又疯又绝望。
“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你和那些人根本没有区别,你欺骗我,厌恶我……既然所有人都要背弃我,那我便杀了你。”
鲜血顺着手心滴到血洼上,溅起一片血花。
“我会…会杀了你的。”
握着魔刺的手微微发颤,他神情又变得扭曲狰狞,生生咬烂了自己的唇瓣。“梵音,”
他喘着粗气,眼底是癫狂破碎的偏执,“求我,求求我……就像那只肮脏不堪的野狗死在无人得知的坑底,求我救你,开口求我救你。”
魔刺的寒尖抵着梵音肩头的衣料,锋利刃口划破衣服,沁出鲜红的血珠。
李倾阳浑身都在剧烈震颤,一半是疯魔,一半是濒临崩溃的乞求,血红眼珠死死锁着她,模样狼狈又可怖。
“所有人都不要我、都厌我、都骗我……”他嗓音嘶哑破碎,“只有你,你明明该不一样的!”
“小芦死了,你怪我、恨我!可如果是我呢?你会继续爱我吗?会像以前那样抱我吗?”
他发抖地把魔刺又沉了几分,掌心淌落的血尽数糊在刺刃上。
“梵音,低头,求我。”
“你求我,我就原谅你。你求我,我就不杀你。”
“别…别丢下我……求你啊!”
梵音漠然抬眸,越过满身血污的他望向房门处,对上一双陌生玩味的黑眸。
染着血的唇瓣开合,“抓住他。”
李倾阳瞳孔剧震,紧绷到极致的躯体,在这一刻彻底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