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脑子完全乱了,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只知道要抓住李倾阳。
她不在乎这男人是谁,一点都不在乎,只要能抓住李倾阳就行。
害了小芦的人凭什么得到原谅?就算是她呵护有加的李倾阳又如何?
梵音眼睛带着凌厉寒光与极度的慌乱、愤怒和悲恸,脑子已经完全被痛苦彷徨控制。
她嘴唇微抖,紧紧抱着小芦变凉的身体。
“小芦……”她发不出声音的呢喃。
她从来就做不到一视同仁,也压根不想做到。
她自始至终都只偏心小芦,旁人谁都比不上。
除却爷爷,是小芦陪着她走过整整十几年的岁岁年年,是如她妹妹的存在。
哪怕是真心爱护,万般疼惜的李倾阳,哪怕李倾阳是不小心又如何?那也该死,也该死。
她不会原谅李倾阳的,不会,绝对不会。
梵音通红的双眸没再看僵立的李倾阳一眼,而是垂眸看向怀中肤色雪白到不正常的小芦。
她安静阖着眼,眉眼娇俏,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可爱地唤她一声小姐。
可是……
而门口的江野看着这凄惨的一幕,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
他抬脚,正要跨过门槛。
死寂的屋内,骤然炸开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
李倾阳低哑凄厉的笑声无比癫狂、无比刺耳,连同手上魔刺也剧烈震颤、嗡鸣不止。
“这是你逼我的,梵音,这是你逼我的!”
他胸腔的委屈、痛苦与不甘彻底崩裂,朝着眼前的人疯狂咆哮。
“这是你逼我的!!!”
怒吼落地的刹那,身上散发的魔气瞬间结成无数道漆黑的魔刺,尖刃带着诡异的光。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尽数对准下方抱着小芦、满目恨意的梵音。
杀意滔天,决绝愤怒。
他要杀了她,要杀了她。
抛弃他,骗他的都要死,都要死,谁都不例外!
江野眸光微微一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动,指尖微顿,却终究立在原地。
下一瞬,漫天漆黑魔刺俯冲而下!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刺骨的破肉声响连片炸开。
一片血红的色彩铺在漫天魔气中,叫人看不清血腥狼狈的画面。
滴,滴……
血滴声清脆响起,似乎是从高空中坠落的,打在血泊上又溅起大大的血花。
过了好久,一阵轻快哽咽的笑声突兀响起。
浓稠的血雾缓缓散开,遮掩的残酷景象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
李倾阳的脊背、肩胛、腰腹、四肢,手上被数道狰狞的利刃直直贯穿。
滚烫的鲜血滴滴往下坠,浸透衣衫,染红满地尘埃。而他身下被牢牢护住的梵音,分毫未伤。
温热的血不断滴落在她的发顶、肩头。
李倾阳虚弱地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梵音的额头,唇角艰难牵起一抹浅笑。
“梵音,我好疼啊。”
他气息断续微弱,躯体随溃烂的皮肉震颤不止。
热泪混着极致的痛楚滚落,碾碎四肢百骸,灼烧他快要溃散的魂魄。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厌恶我,好不好?”
梵音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像是被抽走所有思绪。
她慢半拍地抬眼,撞进他水光朦胧的眼眸里,瞬间怔忡住了,脑子里响起不断重复的声音。
“姐姐……”
“姐姐,陪我放风筝好不好?”
“姐姐,你又骗我……”
“……”
李倾阳在她怔愣的眼神中,用力得贴近她的额头,眉眼弯弯,纯良可爱,是他这一生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模样。
“梵音,我好喜欢你啊。”
他乖巧一笑,满身纵横狰狞伤口的身躯竟自下而上缓缓变得透明。
猩红血色、漆黑魔刺、满身伤痕消融在血雾之中。
梵音心口一慌,麻木的瞳仁颤了颤,随即窒息的黑暗席卷而来。
噗通一声,她便带着小芦重重晕倒在了血泊里。
鲜血浸透她华贵绸缎裁制的里衣,染成鲜艳又恐怖的花纹。
江野看着满地蜿蜒流淌,朝他脚边漫来的血水,他目光自始至终停在梵音身上,久久不曾移动。
滴……滴……
鲜血沿着地板缝隙一滴一滴蔓延下去,恰在这时,屋外飘来婉转清亮的鸟鸣,一声悠长的唳鸣划破晴空。
江野终于收回了眼神,他转眸看着天空的鸟,勾唇一笑。
……
外头烈日灼灼,像个熔炉照耀着大地。
尤其是鲜少有人踏足的树林深处,日光穿透枝叶,投下斑驳晃眼的光斑。
黑色鳞片发出冷冽反光,蠕动的声音在静谧树林仿佛加了喇叭。
黑蛇吞吐着细红的舌信,敏锐捕捉到空气中浓烈滚烫的血气,身躯一扭,飞速朝前窜去。
越往前,血腥味越是厚重。
待蛇头在探出杂乱的草丛,它骤然停在了原地。
细长的红信子一收一吐,狭长竖瞳盯住眼前土坑之中那件浸透鲜血的衣衫。
黑蛇迟疑地顿了片刻,终究还是弓起身子,顺着坑壁缓缓蠕动滑落向前。
照不到太阳的坑底,血红衣衫上亮起了一缕细微银光。
凝神细看,原来是亵衣边缘一圈银线绣成的花边,丝线早已磨损松散。
而亵衣旁,一行浅浅带血的印记,沿着坑底往上蔓延,直到彻底消失在树林里,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