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2章 格局方正(1 / 1)

根本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普通的工作餐,他心里那点芥蒂一下子就落了地。

魏榕给他递了一双干净的筷子,笑着说:“刚才白薇去叫你,我就猜你肯定要推辞,是不是觉得来这儿就是搞特殊?”

江昭阳也不瞒,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刚才在外面坐,大家都躲着我,我还挺感慨的,位置刚变,大锅饭都吃不好了。”

一桌人都笑了。

魏榕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说:“这不怪大家,也不怪你,刚上位都有这么个过程。”

“但是我跟你说江书记,今天这个事,也是给你提个醒——咱们手里的权力是老百姓给的,位置越高,越要把自己的架子放低,我上周从高楼搬到三楼,不就是怕自己待得太高,离老百姓远了?”

“你今天也看见了,你坐大食堂,普通干部都不敢跟你一桌吃饭,这就是权力带来的距离感,咱们得时刻警惕着。”

“什么时候要是真的让老百姓、让普通干部都不敢跟你坐一桌了,那咱们就真的离出事不远了。”

江昭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认真点了点头:“魏书记说得对,我记住了。”

魏榕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记住就好,吃饭吃饭,下午还要开常委会。”

江昭阳咬了一口红烧肉,还是熟悉的味道,咸香入味。

窗外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身边是同级的同事,讨论着下午要开的会,桌上是跟普通干部一样的饭菜,他心里那点刚上位的浮动,还有刚才在大食堂的那点怅然,一下子就全稳了。

位置变了,规矩变了,但是只要手里的劲没松,心里的初心没改,在哪吃饭都是干一样的活,为一样的人。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鲜浓的腌笃鲜,热气顺着喉咙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踏实了——属于他的新征程,从一顿热乎的工作餐开始,才算真正落了地。

饭后,江昭阳来到了自己县委招待所自己的住处。

县委招待所与县委机关相对而立。

门楣上悬着一块褪了色的铜牌,刻着“春奉县人民政府招待所”几个魏碑体大字。

主楼是一栋五层的旧式楼房,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九十年代的风格,窗框是墨绿色的铝合金,有几扇窗的密封胶条翘了边,风一吹就呼啦啦响。

招待所后面有一排平房,以前是车库,后来改成了储藏间,堆着些淘汰的桌椅和落了灰的锦旗。

后面院子里种着两棵大槐树。

树龄比江昭阳年龄还大。

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树冠铺展开来遮了小半个院子,浓荫匝地,树底下摆着四张青石板桌,配着八个石墩子。

夏天傍晚总能看见退休的老老干部摇着蒲扇在这儿下棋。

江昭阳没急着上楼,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点了支烟。

然后才往楼梯走。

他住的房间在二楼尽头,203室。

走廊的地毯是暗红色的,踩上去软塌塌的。

江昭阳走到203室门口,掏出白薇给他的那把钥匙。

钥匙是铜色的,齿痕很新,用一根红绳拴着,红绳末梢打了个精巧的平安结。

锁芯有点涩,江昭阳转了两下才把门拧开。

门开的瞬间,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探进去一截,照出玄关地面浅色的地砖,干干净净的,隐约还带着刚拖过地的潮气。

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吸顶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套二室两厅的房子,面积不大,但格局方正。

客厅连着阳台,阳台的推拉门是铝合金的,玻璃擦得很透亮,能看见窗外对面楼的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沙发是一套深棕色的布艺沙发,款式有些年头了,但坐垫饱满,扶手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毯。

沙发前是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白瓷烟灰缸,干干净净的,旁边还搁了一盒没拆封的纸巾。

电视机是壁挂式的,不算大,屏幕黑沉沉的,映着客厅天花板的倒影。

江昭阳注意到鞋柜旁边摆着一双软底的灰色布拖鞋,尺码不大不小,像是特意准备的。

他弯腰看了看,鞋底很干净,没有穿过的痕迹,但鞋面上用透明塑料袋套着,显然是新买的。

江昭阳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直起身,目光往餐厅那边扫了一眼。

餐厅和客厅是通透的,中间没有隔断,一张深木色的方桌靠墙放着,桌上铺了块浅蓝色的格子桌布,桌布一角微微翘起,压着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干花,是那种淡紫色的满天星。餐桌旁边的墙面上挂了一幅小幅的装饰画,画的是水墨风格的一丛竹子,笔触清瘦。

他走过去两步,凑近看了看那幅画。

竹子的线条干净利落,墨色浓淡相宜,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桌上的干花应该是放了有些时候了,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也从淡紫褪成了灰白。

但依然保持着蓬松的姿态,像被时间凝固住了。

厨房在餐厅的东侧,门口安了扇磨砂玻璃的推拉门。

江昭阳推开看了看,灶台上罩着防尘罩,是一块蓝白格子的棉布,掀开一角,下面的双灶眼干干净净,铁架子上连油渍都没沾。

水槽边立着两把锅铲和一把汤勺,都是不锈钢的,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像是刚洗过不久。

冰箱是那种老式的双门冰柜,通体白色的漆面上贴了两枚冰箱贴——一枚是小海豚的图案,还有一枚是红色的福字剪纸。

他拉开门看了一眼,上层冷藏格里摆着几瓶矿泉水,还有一小盒未拆封的草莓。

草莓红艳艳的,透着新鲜的润泽,盒底的垫纸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合上冰箱门,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两扇关着的卧室门上。

两间卧室都朝南,采光应该不错。

他随手拧开右手边那间的门——是他的卧室。

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墙放着,床单被套都是浅灰色的纯棉料子,铺得平平整整,被子的角都掖得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