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大典结束后,阿欢便直接回了一水阁歇息。
她将外衫脱下,卸掉了发髻上沉甸甸的首饰,这才长舒一口气,觉得顿时轻松了不少。
这一整日简直累瘫了,没想到师尊竟然这般有闲心,带着她逐个认识来参礼的神仙,就算这般,往后遇见了恐怕也只当没看见。
神仙之间的阿谀奉承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阿欢瘫在藤椅上,双手耷拉着,闭上眸子,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糟心事。
她才发觉今天居然一整日都没看见姜易,拜师大典这般重要的事情,他作为师兄,竟也没露面,这太奇怪了。
忽而,她低眸将目光望向桌面上的那柄剑,它仍在隐隐散发着微光,剑柄上系着她做的红珠青丝剑穗,倒一点儿也不违和。
阿欢轻笑,柔柔地唤了它一声,“离玄”。
它似是感应到了她的呼唤,剑身抖动了几下,以示它的回应。
过了五日休沐,半夏同青黛很快便奉命前来替阿欢收拾阁中的东西,待整理好就可直接搬入师尊寝殿的左侧殿。
阿欢来一水阁时行李本就不多,如今搬去侧殿中,也就只多了些衣物首饰还有书籍之类的,靠着她们二人的仙术,倒是无须费力费时便送至了侧殿。
“阿欢,我们可真舍不得你,往后你住进了侧殿,我们便不能经常来同你谈天说地,聊八卦了”
青黛眼中含水,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半夏打趣道:“青黛你呀,阿欢又不是要离开我们了。而且做真君的徒弟,哪能一直享乐,往后修习术法,早日登上上仙之位才是要紧事儿呐”
阿欢语气轻快:“半夏姐姐说得是。但是我一得空,还是会来找青黛姐姐饮茶谈天的,嗑瓜子的!”
阿欢没有跟着半夏她们二人前往侧殿,而是趁着她们离开的间隙独自一人在一水阁待了好半儿会儿。
她从床榻被褥下取出那本秘闻录,将它藏进袖口中,又转身去了屋外院中的走廊处,取下了高挂在木檐上的笼子,笼中正是那一对月下仙人赠予她的两只云雀。
“你们倒是比来时肥胖了不少!”阿欢瞧着这两只活泼可爱的鸟儿,不禁噗嗤一笑,随即又不禁遗憾,“可惜,怕是只能将你们留在此处了”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院外走近。
“既然舍不得,何不一起带走”
阿欢急忙转过身来,望向来人,露出了一个如桃花展开般的笑颜,而后又颇有些委屈道:“姜易,不,师兄,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前几日我听师尊说你都不在,竟连我的拜师大典也没去”
姜易款步而来,笑着解释道:“我去了趟下界,替你去看望了柒婆婆,顺便寻了件礼赠予你,就当是道歉了”
抬手间,一个方形的玉制盒子显现在他手中,然后被递到她眼前。
阿欢不知该怎么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她忽得一把将姜易抱住,语气里带有一丝哽咽:“谢谢你,姜易。”
被怀住的那一瞬姜易楞住了,他只觉一个柔软的身体将他紧拥,少女的清香如同醉心的淡酒将他全身的气息包裹住。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好一会儿,阿欢松开他,将眼中水意抹去,期待地问:“婆婆她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人照顾她,饭有好好吃嘛,睡眠怎么样?我在浑元界待了这么久,都没能去看她,她是不是很失望,觉得我好没用”
姜易摇摇头,眉眼含笑,耐心安慰着:“放心,柒婆婆并未怪你,她一切都好,只是担心你,我也告诉她了,你一切都好。”
听到姜易的话,她眼中缓缓流出一滴泪,她笑着,点染似的晕开了眉间的愁绪:“那就好。”
姜易再次将玉盒递给她,“打开看看吧,这是柒婆婆为你挑选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阿欢接过它,指尖微颤着打开,盒中是一只簪子,款式朴素,簪上的是一朵银制九瓣莲花。
她睫毛微微颤动,素指轻抚着那朵莲花,柔笑道:“ 我很喜欢。”
她将珠钗轻轻捻起,缓缓插入发髻中,她抬头望向姜易:“好看吗?若是婆婆能在及笄时亲手为我戴上就好了,可惜已经错过了”
姜易垂眸轻叹,眉间似有一层薄雾,随即笑道:“好看”。
阿欢故作轻松道:“不过或许再过个一年,我便能回下界了,到时候再补上一个仪式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说罢,她提着鸟笼,往院前那棵仙树下走去,这棵树也算是她半个朋友了,陪着她入睡,陪着她发牢骚,如今要搬去另一处宫殿,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而仙树像是也能体会她此时的情绪一般,无风也开始摇曳着树枝,朵朵花瓣撒落在阿欢的发丝上,肩膀上,仿佛在安慰她不要忧伤一般。
姜易也走到树下,感受着花瓣随意散落的自在,他看向阿欢,说了一句:“虽然分离是人生常态,谁也不能伴谁长久,但有些人和物它就在这,只要你想,总是有机会再相遇的”
阿欢点头,转而她抬高笼子打开笼门,将两只云雀放飞,望着它们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雀跃。
她笑着说:“是啊,可有些陪伴却是强留不得,既然选择权在我,不如放手让它们自由,长久的怀念也是好的。”
姜易有些惊讶:“我瞧平日里你对它们甚是喜爱,竟也舍得说放就放。”
阿欢耸耸肩,继而笑道:“我舍不得啊,所以我才一直把它们关在笼子里。但方才,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喜爱并不能成为束缚它们的理由,师兄,你说呢”
她也同这笼中云雀一般,向往着自由,可她却没得选。
姜易轻笑一声,明白了她的意思。
半夏从侧殿折返回来时,瞧见阿欢独自一人已在走来的路上,忙跑上前将她拉至一边,神色有些慌张,轻轻低语道:“阿欢,姜易上仙他,未曾和你一道来吗”
阿欢不解道:“他来一水阁找过我,不过看他还有事儿,我便独自先过来了,反正剩下也没什么其他要收拾的了,怎么了?”
半夏说:“方才我碰上了霖霜上神身边的贴身仙婢怀夕,她们此刻正坐在真君寝殿外的亭中,说是要见你”
阿欢一头雾水:“见我?是不是搞错了,师尊他不在寝殿中吗”
半夏叹气道:“正是因为真君他此刻并不在殿中,上神才说要亲自见见你,我已经让青黛去寻真君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真君的去处哪是我们这等小仙婢能寻得的,不过是盼着那位女上神能等不及赶紧走罢了,所以啊,你还是先回一趟一水阁中,待她走了,再入侧殿”
阿欢倒是对这位霖霜上神很好奇,她拉过半夏的手,笑道:“既然师尊不在,姜易也不在,而这位女上神也想见我,那我就去会会也无妨!”
半夏露出一副惊讶之色,忙劝道:“阿欢,你可想清楚了,霖霜上神可并非月下仙人和姜易一般好说话,若是你”
阿欢打断她的话,甚至还安慰起了半夏:“半夏姐姐,你放心吧,我如今既是师尊的徒弟,替他老人家好好招待贵客也算是我分内之事,咱们快走吧,让上神等着急了可就不礼貌喽”
半夏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去见了霖霜上神,自己则是实在不放心,又忙去寻了姜易。
阿欢走至侧殿时,瞧见殿外亭子里确有两位仙子,侧身而立的应该就是那位叫怀夕的仙婢,而背对她坐着的女神仙便应是那位霖霜上神。
她缓步走到亭边,朝里面行礼:“阿欢见过霖霜上神”
亭中二人皆朝她望去,紫蕊转过身子,温声笑道:“你便是清衍新收的灵仙,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阿欢抬首,双眸直视着她,饶是先前觉着之前大典时已见过了不少浑元界貌美女仙,还是被她的绝美面容所惊艳。
只见她额间浮现羽翼之纹,眉目清澈如水,面容姣姣似天上月,一点朱唇万般失色,一袭雪青色的紫绣画素绫,更衬得她神仙玉骨。
紫蕊迎上她的目光,眸中带笑,柔声道:“倒是个眉清目秀的,先前拜师大典我有事耽搁未曾前来,今日得空,便亲自来一趟送礼,还望阿欢仙子不要嫌弃”
转而她身边的婢女朝石桌上一施法,一盒琉璃色玉匣便出现在眼前,怀夕将玉匣捧起送至阿欢手中。
说实话,当日典礼之后,颇让她感到兴奋的便是从众多神仙送来的参礼中挑上几件自己喜欢的,这感觉真是不错!
而今日,由这位女上神亲自送来的礼,她倒甚是不好意思收,总觉得很过意不去。
饶是心中这般想,手还是实在的接了过来,喜上眉梢道:“多谢上神好意,唤我阿欢就好。
师尊这会儿不在殿中,若是不嫌弃,我倒是很乐意陪您聊聊天,说不定师尊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