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醉心不醉玄鸟巢(1 / 1)

拜师大典已至,阿欢早起时,发现自己睡在床上,深觉是不是梦游了,定睛一看桌上,一条红珠子点缀的剑穗已经做好摆在篮子里。

她揉着太阳穴,着实想不起来,昨晚自己是如何做好这剑穗,又是如何睡到了床上,恐是太累了,便也无暇细究。

半夏和青黛早已在一水阁外候着,瞧见阿欢开了房门,便笑着踏入屋内,接着施了一道仙术,将拜师典礼所需的所有服饰一一呈现在屋中。

阿欢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饰品和衣物,有些惆怅,才开始便要如此繁琐了嘛!

光是衣物就瞧着有几十件,指尖轻轻触碰,却感布料光滑如水,丝质细腻,应是耗费了不少心神才制成的。

“两位姐姐,这些不会都要穿在身上吧”阿欢面露难色。

半夏与青黛相视一笑,朝阿欢快步走近,齐齐上手替她着衣打扮。

半夏边将拿过一件素色里衣让阿欢先穿,边笑着说:“自然是全部,这些衣物皆是依照真君位阶收徒的规质所裁,一件一件皆是冰蚕丝所制,穿在身上能随肌肤温度而变化,最是珍贵,你呀可就别抱怨了”

“是呢,我与半夏可都羡慕着!”

青黛笑意颜颜,眉眼一弯,转身又拿过一件淡烟青色的长衫,又接着碎碎念道,“真君身边除了姜易可就没人能近身侍奉,往后你做了真君徒弟,便可搬去真君寝殿的侧殿,同真君常常见面。可别忘了我们才是,你说是吧,阿欢”

阿欢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她觉得做不做真君徒弟都没什么区别,反倒若是往后都得在真君身边修行,倒或许是挺不自在的。

这话酸中带醋,半夏怎会听不出,她半弯着腰将阿欢的裙摆处仔细整理,取笑道:“青黛,阿欢孩子心性,哪能懂你这醋溜黄瓜似的嘴,快别说了,耽误了拜师典礼的好时辰,可就不好了”

青黛见阿欢脸色不似愉悦,也收敛了那股子醋味儿,抿嘴一笑:“半夏,我才没说几句心里话呢。阿欢你可别多想,日后还是得来找我们几位姐姐说说话才是。”

阿欢回神,也莞尔道:“二位姐姐待阿欢极好,我自是不会忘。”

一番梳妆打扮,阿欢呆望着铜镜里那个肤若凝脂,脸颊微粉的女子,一双眼眸灵动清明,青丝盘起,素雅的簪花点缀在银饰上,一袭霜色衣衫,素雅娴静,恍如神女。

这,还是她吗。

也是,浑元界这风水待久了果真是养人。

窗子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啼,悦耳动听。

这俩小家伙还是两月前的月下仙人来给她道喜时送的一对灵雀,说是去东山游玩之时顺道带回来的,给她逗着玩儿。

它们虽毛色平平,但其啼鸣声婉转动人,算是两个挺不错的伴儿,可惜这般闹腾也不晓得能不能一同带去真君侧殿安置。

待一切穿戴完毕,阿欢将桌上的红珠青丝剑穗细心放于怀中,想着平青主殿的拜师典礼也快开始了。

典礼大宴的大堂位于九层白玉台阶之上,四周的石柱围栏将其环绕,气势恢宏。

阿欢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步履轻盈,裙摆似羽轻掠石阶,缓而不乱。

走了到第九层,才瞧见朱红大殿外候着的两排仙婢。

只一会儿,从台阶上迎面走下来两位面生的仙婢,她们形容俏丽,举止自然。

她们看向我,朝我快步而来,其中一个稍为年轻的仙婢姐姐走近很自然就牵住了她的手,神情颇有喜色,她樱桃似的嘴唇一张一合地热情地问道:

“您便是阿欢仙子吧,我们奉姜易上仙的令领您去内门入。”

阿欢颔首,随着两位仙子去了内门。

只一刻钟,便到了。她们停下步子,与她行了个礼,便又一齐缓步退下了。

她从内门踏入,走进了一道颇长的走廊,廊左边是一长排镂空的木制屏风,屏风上还挂着一串串琉璃水晶。

不知为何,走在其中,她竟能听到从大殿中传来的酒杯碰撞声乃至一些不知来自何人的低语声。

这些低语清晰至极。

“真君这次竟又收了个小小灵仙做徒弟,真是离谱至极!”那人话语犀利,满是嘲讽。

“谁知道啊!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下界灵物,凭他也配!”又一人开口。

“要不是看在真君面子上,这破典礼,谁爱来!”

“区区灵仙,浑元界可容不下她,迟早得滚回下界去”

无数的讽刺低语和难听的言语像是海浪一般朝着阿欢倾泄而来。

一时间她呆愣在了原地,全身麻木不堪,如同被沼泽拽往泥潭一般无法动弹。

她呼吸急促,胸口生起一股无名之气,久久无法平息。

她来这之前从未想过,原来她在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眼中只不过是一个低贱卑微的存在,不值一提。

只一瞬间,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愈来愈大,眼前一片黑暗,周围的黑色像要把她吞没一般,那些声音仍在剧烈撕扯着她的脑袋。

别妄想做真君徒弟了,你什么都不是!逃吧!快逃吧!

逃走了,你就自由了!

阿欢脸色煞白,她,怎会有这种想法!

一丝红光在衣衫中闪烁了一下。

霎时,阿欢觉得耳边好像变得安静了,无数股嘈杂的声音也瞬间消失。

这些声音,是真君特意让她听见吗?他此番的用意又是何?

是让她认清真相,还是另有深意。

阿欢想不通,也不敢想通,她未料到自己竟如此轻易便被恶念所蛊惑。

她闭上双眸,稳定心绪,冷静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亮之色,她昂首挺胸,朝此廊前方继续走去。

此廊尽头,便能走至拜师大典。

待她穿过那束白光,她才发觉自己已然置身于典礼正中央,两旁候着的皆事前来参礼的众神。

抬首望去,真君正端坐在正上方,目光凝视着她。

他一身白锦蟒纹长袍,头戴银冠,眉目疏离,容颜如画。

阿欢看着他,恍若似曾相识,竟呆愣了下,才觉忘了朝真君行礼。

刚准备下跪行礼,一股神力忽而将她托起,一道只她能听见的嗓音在耳边轻语,“既已到此,绝无可悔”。

阿欢朝他点头,目光坚定如劲松。

清衍颔首,朝席上众神示意落座,端声语道:“今日是本君与徒弟阿欢的拜师大典,望诸神见证”

他轻挥衣袖,诸神面前便出现一书泛着金光的卷轴,它停落在阿欢面前,如被人翻阅般缓慢浮现出一行一行的金色字迹。

阿欢伸手接过卷轴,随意看几眼,没曾想,它竟又揉合成一个光点,只一眨眼功夫,便窜进了她的额间。

忽而她的脑海中开始显现卷轴上的字,唇不由自主地开始念着卷轴上的内容。

“浑元仙界,师道大哉,入门以学人生之事,习万物之法,得神仙之训,乃尊师重道之礼,万代相传,参礼隆重。自后虽分师徒,谊同亲友,对待师尊,当知恭敬。身受训诲,没齿难忘。情出本心,绝无反悔。空口无凭,谨据此字,以昭郑重,众神见证,万不可改。灵仙阿欢,望师尊受徒弟三拜。”

阿欢直身而跪,朝真君三拜而起,将双手置于额间,弯身恭待回话。

清衍于座中而立,瞬移至阿欢跟前,抬手间一柄通体晶莹的冰心之剑浮于其掌心之上。

他轻启薄唇,正声而问:“吾徒阿欢,本君将此剑赐予你,你当以身作则,好好跟随本君修习仙术,不得怠慢,可明白”

阿欢将额前双手奉出,坚定道:“弟子阿欢,定不辜负师尊”

那柄剑似是感应到了她的坚毅与赤诚,从他手心悬浮而至她的双掌。

当阿欢触碰到它的那一刹,一股寒气窜入心头,冰色瞬间被掌心的温热所融化,露出通体莹白的剑体。

剑鞘之上赫然显现莲花印记,剑柄同周边皆满布花纹,如同姣姣明月映繁花一般耀眼。

此剑一出,席上众神皆是一片交谈唏嘘,一位颇具神采的神仙忙站起身开口祝贺:“恭喜真君!喜得一资质优秀弟子,我瞧此剑灵力浑厚,是为上品啊!”

紧接着又一位神仙附和道:“丰音上神所言极是,没想到灵仙这一脉中也有这般能力出众的女仙子,实乃真君之幸,浑元界之幸!”

诸神皆是道贺赞赏之词,无一例外。

听着这些话,阿欢只觉心中有些膈应。

她双手将剑紧握住,朝师尊谢礼,语气沉稳:“多谢师尊赐剑,不知此剑可有名”

清衍说:“这剑既属于你,自然由你赐名”

阿欢抬首,细细端详手中之剑,恍若与其感应般,胸口渐升起一股微烫的力量。

她脑海中忽而忆起一句诗,不离晚栖处,不醉玄鸟巢,倘若取“离玄”二字,便正合她意!

她莞尔一笑,对师尊道:“此剑便唤,离玄!”

清衍颔首,似也颇为欣赏‘离玄’之名,“离玄乃上品之剑,既可变幻形态,又可操纵风雨雷电,善用之,此剑自会护你周全”

阿欢心中一喜,此剑竟有如此神通广大的力量,往后修炼也定能助她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