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蕊眸光微闪,这小灵仙倒是比姜易好话,她面色不变,笑道:“如此甚好,阿欢,你且上亭中来与我同坐,站着说话总归是太过生分了”
阿欢提起裙摆,端坐她的对面,轻松道:“上神,您想聊些什么呢”
她心想,这上神专挑师尊和姜易都不在的档口来,定是想单独从她口中套话。
紫蕊朝怀夕递去眼色,示意她退下。
她轻笑一声说:“那便聊聊你吧。清衍性子孤高清冷,万年来身边从未有可亲近的女仙,如今突然收了你做徒弟,这其中的故事,我倒是很有兴趣。”
阿欢低眸思考了一番,说道:“上神你有所不知,师尊他是可怜于我,才破例收我的”
紫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她拾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小口,说道:“这话我可是不信的,他怜悯世人,难不成每一位都要收做徒弟不成”
阿欢也知她定是不会信这一面之词,索性就放开了说。
“上神定晓得灵仙一脉很是稀少,我虽遇得机缘修成仙,却灵力低微,若不是师尊,我早就因灵力外泄而亡。师尊还说啊,我的性子很像他的一位故人,所以承诺亲自授我仙法,以求我能自保而已”
听到‘故人’二字,紫蕊眼神深了几分,似是自言自语:“原是故人,也难怪他”
阿欢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她说得这位故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谁,还是师尊无意之中提起的,说她的性子倒很像他曾经的一位故友。
阿欢凑近了些,继而问:“师尊的话,上神您总该信了吧”
紫蕊莞尔一笑道:“既是他选中的徒弟,我信与不信也无甚干系。只不过你师尊他惯不会照顾女子,你与他往后同住一殿,还是要自己多注意些才是”
阿欢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别扭,不像是一位上神嘱咐的,倒像是师娘说的话。
阿欢扯着唇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回答道:“这是自然,上神,您放心,如今我与师尊住得近,分寸什么的,我有把握”
紫蕊朝远处望去,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于是起身唤了怀夕,“本上神已叨扰许久,就先回了,还望仙子同清衍说一声,望他得空来‘倚霞峰’一趟,不必送了”
阿欢站起来拜送她。
回去途中,怀夕轻声问了她一句:“这小灵仙,瞧着倒是机灵,不知公主您可有问出什么”
紫蕊轻笑一声:“太过于机灵,反倒什么都问不出”
怀夕暗暗道:“奴婢已探过她的灵脉,无半分灵气,竟是与凡人一般无二。也不知道真君看上这灵仙什么了,收她为徒,明明您才是最应与真君”
紫蕊停住身子,眉间微蹙,语气里含着一丝怒意,打断道:“往后这话再不许说,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传到他人耳朵里,还不知要如何误解于我”
怀夕垂首,闷声道:“是,公主,怀夕再不说这话,奴只是,只是心疼您”
紫蕊轻叹一声,眸光中似有一层涟漪:“心疼,可这世间却无人心疼他。那小灵仙的话半真半假,也不知她留在清衍身边究竟有何目的”
怀夕忽而想起什么,低声附在她耳边说道:“奴听闻当日大典上,她化出了一柄上品之剑,可她这水平,如何能化剑”
紫蕊目光一沉,柔美的面容上似是染上一层霜色:“倒是我轻看了,能化出上品之剑的灵仙,野心又岂会只在求一个自保上。”
怀夕说:“公主,可要奴查一查她的来历”
紫蕊抬手,手心施法变出一根白翼鸟羽毛,说道:“那小灵仙既然是从下界而来,就让他去查吧,以免打草惊蛇”
“是,奴知晓了”怀夕接过羽毛,揣于怀中。
紫蕊将目光向远处投去:“这浑元界怕是又要掀起一番风波了”
从看到阿欢那一眼,她总觉得这小灵仙身上有一丝若有如无的气息,不似敌意,倒像是一丝共鸣之气,让她不免心生亲近之感,现在想来,恐是她颇为擅长蛊惑人心。
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清衍只怕也是被她这缕气息所惑,才对她心生怜悯之情。
这霖霜上神前脚刚走不到一刻,阿欢便远远瞧见匆匆赶来的姜易,她站在亭中朝着他挥手。
姜易忙走近,拉着阿欢的手臂仔细查看了一番,急切道:“我听半夏说你独自一人去见了霖霜上神,她可有说些什么,或对你做些什么”
阿欢看着姜易这般紧张的样子,不由咧嘴一笑:“她一个上神,能对我一个毫无灵力的人做什么,不过是随便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姜易倏得松了一口气:“阿欢,你得庆幸你年纪尚小,还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不然你迟早得被她‘请’出无极殿”
阿欢觉得他这话过分好笑,反驳道:“什么叫我年纪尚小,若是在下界凡间,我这二九年华,早就有丈夫小孩了!如今来了浑元界,倒成了神仙们眼中仙龄不过十八年岁的小孩儿啦”
听见这话,姜易不由轻笑出声,附和道:“按照凡间算,你确实年纪不小了”
阿欢气鼓鼓地不愿再说了,姜易这话怎么听,怎么心里不舒坦!
“阿欢,随为师进殿中来”一道冷清的声音自殿内传来。
她心下一惊,师尊何时回来的,不会听见她刚刚赌气说的话了吧。
她朝着姜易投去求救的目光,拉着他的衣袖撒娇道:“师兄,你陪我一起进去吧”
姜易无奈笑笑:“这会儿叫师兄可就太晚了”
阿欢还不忘拿上霖霜上神送的礼物,挪着步子朝殿内走去,时不时还回头望他几眼。
昭合殿内,清衍正坐于院外的玉桌外,朝阿欢透去一个清冷的目光。
“明日,你便正式随本君修炼仙术”
阿欢“嗯”了一声,她抬眸望向他,试探着开口:“师尊,您不问问我,霖霜上神找我都说了什么吗”
清衍说:“她没有为难你就好”
阿欢道:“上神嘱托我给师尊您带句话,她说师尊若是有空了,去倚霞峰一趟”
清衍眸子一闪,只说了一句:“为师知晓。明日事情还多,你先回殿中收拾吧”
望着师尊离去的背影,阿欢觉得此后在这昭合殿内与他相处怕是得更为无趣。
师尊这般话少,真是让她难以亲近。
走至偏殿,阿欢抬头,看见侧殿上的牌匾上写着“伏诗殿”三字。
这上方的提名倒是雅致。
踏入偏殿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方荷花清池和一座石桥,两旁种满奇珍异草,风一吹,阵阵花香扑鼻而来。
走过石桥便能看见一处府邸,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其檐下皆挂着一串串琥珀色的琉璃珠子,屋内陈设质朴而不失典雅。
紫檀木做的梳妆台,珍珠点缀着沉香而制的屏风,地铺暖玉,踏入只觉浑身暖意,且其内充斥着一由仙力凝聚而成的温养之力,让人神清气爽。
阿欢突生倦意,也顾不得收拾还堆在屋外廊上的书册,只管平躺在床榻上,任由乌发铺散开来,嗅着屋外弥漫进来的缕缕香气,沉沉睡去。
她似乎又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化作了一朵莲花,再也变不回人身,无论她怎么用力喊叫,用力拍打着,师傅和姜易都只当看不见她。
那种绝望的感觉太过于真实,以至于她竟直接被惊醒了。
她浑身是汗,缓了下砰砰直跳的心,转而朝窗外望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依稀点点光亮落着在她的衣衫上,是檐下的琉璃珠,竟是可以发光。
阿欢起身朝屋外走去,她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又忆了方才做的那个梦。
那时她周围也如此刻一般黑暗,唯有一点光亮让她瞧见眼前的人事物。
“离玄”她唤了一声配剑的名字。
那剑便灵活且敏捷的出现在她面前。
她望着它,问了一句:“你这般强大的剑,为我所用,你觉得可惜吗”
‘离玄’点了点,又突然摇摇身子,似乎也在困惑。
她盯着它:“像是在嫌弃我,算了,我也不问了,你就是不乐意,也是我的剑”
忽地剑柄上挂着的红珠闪了一下,突然散发出耀眼的红光,阿欢连忙捂住双眸,斜开视线。
那红光太过炽热,她只得连连后退,才不至于被这红光所散发的热所灼烧。
阿欢稳住脚步,看着被红光围绕的剑:“你这剑,怎么还会生气!”
离玄不断震动,只一瞬,红光消失。
它砰得一声摔在地上,随即剑身也失去了光泽。
阿欢慢慢靠近,蹲下,伸出手点了点它,没有任何动静。
她一把拿起它,握在手中,满脸无奈:“还真生气了,忒小气了”
它不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