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意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衣服洗的干净，她的脸小巧，不大的脸上是立体的五官，声音轻轻柔柔却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程知意对欧佳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清冷。
程知意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愣在原地。
欧佳见状没说话，默默蹲下来把刚才捏在手里的创口贴撕开。包装袋撕开的声音把思绪飘远的程知意拉了回来。
“那个我来就好。”程知意小声道。
欧佳也没说什么，把创口贴递给她。
程知意接过的时候感受到她手手上厚重的茧。
程知意接过三两下就贴好了，贴好之后她又轻轻拍了拍。抬头对上欧佳的视线，“拍一下贴的牢，不会掉。”
欧佳有点想笑，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
“谢谢。对了，你叫什么？”程知意放下裤脚，两个人站起来。
“我我叫”
“程知意！”
谢煜喊她，欧佳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她刚想说就被打断了，看见有人过来，她匆匆道了声别。
“我先走了。”
“哎，等一下。”程知意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叫住她想再问一下。欧佳逃一般的快速离开了，头都没回。
“你没事吧？”谢煜跑过来拉着她转了一圈，看她有没有受伤。在画画班教室找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出教室看见的那一个凹下去的小人，越想越觉得那个人像程知意。他就回教室看看，就在楼道里看见程知意和一个女生蹲在那里。
程知意轻快的说：“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没有的脚划破的事情告诉他。她知道如果谢煜知道了，一定会自责，虽然这不是他的错，他也会把错揽到身上。小时候的黑锅都是他帮忙背的。他说他可以帮她背一辈子的黑锅。她想的是他这么好的人，怎么让他一直背黑锅呢。后来，她学着站在他身前保护他。
仲夏夜的星空，一个小小少女就这样住进了谢煜的心里。
“没事就好，以后下课你就待在教室哪都别去，等我来找你。”
“要是你没来呢？我还要一直等吗？”
“我一定会来的，无论什么时候。”
“煜哥哥，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以后就在教室等你了。”
“好。”
谢煜摸摸她的头，瞥见她的书包拉链没拉好，顺手给她拉上。
“走吧，回家。”
后来几天上画画班，程知意都是跟谢煜一起上，他会在家楼下等她，会提醒她带伞
程知意对画画不感兴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师一开始还劝一下，后面也就随便她了。老师给程昱打电话，他也不关心，说了句看程知。既然家长示意，老师也没看法，他问过程知意，她不走艺术生这条路，纯粹来培养一下艺术细胞。
程知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画画没学到啥，欣赏风景的能力倒是锻炼出来了。她现在都能分清楚窗外种的花花草草叫什么。
这天上课她照常往外欣赏风景，瞥见一缕头发在窗户上如小草般左右摇摆，她悄悄站起一点，看见一个圆圆的脑袋靠在窗户上。
因为教室在一楼，欧佳平常都是蹲在草坪上，虽然冬天草都冻裂了，现在光秃秃的。她透过窗户偷学画画。
小时候爸妈没离婚时，家里算不上富有，却愿意送她去上画画兴趣班。爸妈离婚后，爸爸没要她的抚养权，她就跟着妈妈住在南清一个破旧的小区里，妈妈平常工作辛苦，她也不让妈妈再辛苦，没开口提上画画班的事。现实不能上，她还是想来试试。
她发现门口的保安不会拦她，她混在上课的学生里进入教学楼，顺利的找到画画的教室。可能是上天对她的福气，画画的教室刚好在一楼，她可以蹲在一楼外面的草坪里，四周有灌木丛挡着，平时也没有人会经过那里，她可以安心的躲在那里偷偷看他们上课。
小小的欧佳蹲在外面，拿着一本本子，冷的时候就搓搓手，两只手总是冻得通红。
程知意从里面探出身，想看看蹲在外面的是谁。
她趁老师不注意，直直的探出去，映入眼帘的是欧佳的画，与画板上老师展示的样本如出一辙，失了几分韵味，但现在这个年纪能画成这样，程知意都忍不住站起来为她拍手叫好，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程知意站起来鼓掌，啪啪啪————
孤单的掌声在安静的教室响了起来。
教室内的众人被程知意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叹气，不满的吐槽。屋外蹲着的欧佳也被吓了一跳，画笔一划，留下一道蓝色的线，快要画完的画就这样被毁了。欧佳啧了一声，默默调了一个颜色试图把这个蓝色中和掉。
“程知意你发什么癫？”
“有病吧。”
“”
教室的人都看着她，程知意转过头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闭嘴，你们继续。”
周围人啧啧几声后都转了回去。
程知意坐回座位。
老师走到她旁边，撑在她的画板上，“你刚才干嘛呢？”
“啊，没什么，刚才就是想到我上次跟别人玩碰碰车，把别人都撞飞了，赢了游戏，高兴的。”程知意当然不能让她发现窗外有人在偷学。
“碰碰车？”老师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你看我信吗？
程知意忽略掉他的表情，拿起画笔，随意的画几笔。“老师你要想玩下次我邀你。”
“不用了。”
说是这么说，他却还停在程知意这里，他在这站了几分钟，程知意后背都在冒冷汗。好不容易等到他走了，程知意刚想松口气，他又走了回来。
“老师有事吗？我看你在这站了好久了。”程知意压着声音道。
“没事，随便看看。”
他背着手慢慢走到窗户那里，程知意的心提到嗓子眼。
咚咚咚
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窗户处，他渐渐靠近窗边，窗外的一切将要暴露在他眼前。
“老师，我还有一个地方不太懂。”程知意出声。
她指着刚才随意画的几笔，紧张的站起来问他。
老师一顿，转过身看着她。。
“你最好是真的想问。”老师走到她身边。
白色的纸上，只有两三笔划过，简单又潦草。
“油画没学会，抽象派倒是学的不错，无师自通呀。”老师看着既无形状又无特点的画。无奈的扶额叹气。
“这是我独创的风格，不错吧。”程知意全然没听出老师话里的打趣，自信的夸赞自己。又问道：“老师你觉得有什么要改进的吗？”
“你自己喜欢就好。”老师也没再说什么，“至于改进的话，保持你自己的风格就可以。”
程知意又拉着他说了半天的话，好不容易把他拖到下课，程知意立马收拾好东西，洋溢着笑容，对老师打了个招呼，“老师，下课了，我就先走了，咱们下次再聊。”
书包一背，撒腿就跑，留下一片灰尘弥散。
第二天程知意特地提前到培训班。
门口，她站在那里等，谢煜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见她东张西望，紧紧盯着每个进去的人看。
“你在找谁吗？为什么不进去？”
程知意抬头看他，“煜哥哥，你先进去吧，我等会再进去。”
谢煜：“没事，我陪你一起。等会我们一起进去。”
在门口等了一会，程知意终于等到了她想找的人。她从后面拍一下欧佳的肩膀，然后走到另一边，看欧佳转过头看那边，又抿唇一笑。
“这。”
欧佳的脸突然变红，发现是程知意后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昨天她在窗外画画，要不是程知意拖住老师，她就要被发现了。
“有事吗？”欧佳平静地问，像是两人从来没见过。
程知意：“昨天在外面画画的是你吧，还有上次给我创口贴的人也是你吧。”
欧佳点了点头，没说话。
程知意继续说道：“我也不想上这个画画课，要不你替我去上，我会说服老师的。”
欧佳心中一喜，但想到对程知意也不熟，还是没说话。
程知意猜到了她大概不会答应，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思考，无缘无故就叫别人替她上课确实匪夷所思。她也不着急，说服老师还有程昱答应也是必要的事。她先来试探试探欧佳的口风。
“现在不答应也没关系的，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程知意跟传销般拉着欧佳讲了半天。
程知意：“对了，上次问你叫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欧佳。”
“我叫程知意，那我们现在开始就是朋友了。放心，我绝对会帮你打掩护，不会让老师发现你的，昨天的事纯属意外。我那是被你的画惊艳到了，你画的太好，我忍不住站起来为你鼓掌。”程知意说了一大段，说的有点口干舌燥，想喝水。
想什么来什么，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看见是谢煜递过来的，她没犹豫的直接接过。
谢煜熟练的递过一张纸，“擦一下，水都流到外面了。”
他本来是不会随身带纸的，他不喜欢带太多东西在身上。后来程知意搬到他家旁边，妈妈让他照顾好妹妹，他不想带着她，只当她是个累赘。后来程知意在花园里摘了一朵月季，被上面的蜜蜂追，摔倒在准备种玫瑰的泥地里，她没有哭，只是委屈无奈的摊开小手，坐在泥地里。
他当时就想，平常的小孩摔倒了都会哭天喊地找妈妈，她不一样，虽然坏情绪在将她包围，但是委屈过后她会开心的坐在泥巴里玩。
她的这种情绪在默默改变着谢煜对她的态度，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真正的把程知意当成重要的人。
欧佳抿了抿唇，默默叹了口气。
眼里的羡慕流露在眼睛里，心里涌出一番苦涩，糖也压不住的苦。
程知意擦掉水后，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找到了几颗糖。她抓了四颗糖，塞到欧佳手里，彩色的水果糖躺在程知意的手上，她的皮肤光滑，白皙透亮，没有厚重的茧。
欧佳快速的接过糖，道了声谢就走到旁边去了。
迈开交友的第一步，是程知意逃离培训班的一大步。她哼着小曲慢悠悠的走到教室，同学见她这么高兴忍不住问她，“碰见什么好事了，笑得怎么开心。平常都不怎么看你笑。”
程知意举着书包一丢，准确的挂在画架旁，她得意的笑着回他，“碰见新朋友了，姐的后宫又加一员。”
她坐到座位上，靠在墙上，摇摇晃晃。
等上几分钟，她猜想欧佳应该快到了，就趴在窗户上看窗外的景色。
香樟树还是香樟树，窗外却多了一个有故事的人。
欧佳背着小包悄悄移到窗户外，没有人发现。程知意瞥见她的身影，压低声音叫她，对她挥手，“here。”
欧佳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声音小点。
程知意会意，装成平时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奇走到窗户这边的人都被她好言劝了回去，大家虽然奇怪，但也习以为常了。平时窗户那里也是被她占领，她是班上唯一一个不认真上课的，其他人当她奇怪，倒也不会管她，省了程知意好多麻烦事。
程知意：“你来了。”
欧佳还是保持着冷漠，淡淡的应了一句。要不是程知意仔细地看着她，都不会发现她回应了她。
程知意大大咧咧地，热络地拉着她聊天。
“你学画画多久了你最喜欢哪种画你在哪里上学”程知意的问题一大堆，欧佳一开始还在想怎么回她，后来直接放弃了，问题太多，记都记不住吗，更别说回答了。
她还是静静的蹲在那里，听程知意说话。
翌日，程知意趴在窗户上等欧佳来。
欧佳背着包到的时候，看见草坪上的东西时，呆愣了一瞬。她记得这里是没有东西的，一夜之间，多了个东西。
程知意骄傲的程知意下巴看欧佳脸上的表情，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像邀宠的小狗，期待被夸奖。
欧佳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开口：“这个是你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