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空荡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张椅子，它静静的放在那，等待着欧佳到来。
“怎么样？我新买的椅子，快帮我试试怎么样。我昨天去商场挑了好半天呢。”程知意被窗户挡着，她只能隔着窗户让她快试试。
暖意一点点向空寂的心发起进攻，孤独中行走的人总是在期盼有人能热烈的喜欢自己。程知意于最初的欧佳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
程知意像冬日的暖阳，阳光把黑暗照亮，摸着墙行走的盲人重获新生。
欧佳压下心里的悸动，嘴角偷偷浮上一抹笑容。走过去坐了一下，立马站了起来。
“还可以，挺舒服的。”
“那先放你这，我现在用不上。”
欧佳知道程知意的椅子大概是特地买给她的，不想伤害到自己才那样说的。
“谢谢你，但是这里不适合放椅子，阿姨会把它丢了。你拿走吧。”说完后，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程知意可能是太阳，但黑夜依然会来临，与其短暂的拥有，不如一开始就不抱有幻想，幻想破灭的后果，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听到欧佳的话，程知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欧佳这是拒绝？
程知意低着头看看被嫌弃的椅子，“没事，下了课我再把它带回去就好了。”
程知意打哈哈把话绕了回去，欧佳语气有些冷，“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椅子还是请你收回去，我不喜欢，也不需要。”
程知意看她这个冷漠的样子，懊悔自己私自做决定。
“对不起，我想着你蹲着不方便就擅作主张买了椅子，没想到你不喜欢。”程知意耷拉着脑袋，没有刚才的激情，皱着张小脸。
她的声音里明显有失落。
察觉到她话里的失落，欧佳心情也不太好，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半晌，程知意抬眼瞥欧佳，她站在之前的位置，把东西整理好，就像程知意是个隐形人一般，做着自己的事。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就不会送错了。”
欧佳手里握着的笔一顿。
刚才头顶冒出的乌云被太阳赶走，她还以为自己那样说了，程知意就会知难而退。谁知道程知意竟然会问她喜欢什么。
自从爸妈离婚后，就再也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她也懂事的接受了。可是心理上的落差还是难以抚平。什么必须代替你喜欢什么，她不敢奢求太多。
“不用了，我们之间又不熟，出了这栋楼，我们不会有多少的交流，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欧佳紧握着手，手心直冒汗。
这种感觉就像当初爸爸离开时她倔强地拉着他的衣角，哭着央求他不要离开，他抓住她的手，推开她。
她当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东西落下，又有东西升起。
“欧佳，你再这样说我真的会生气。”程知意扶着窗户，轻哼一声，“我生气了。”说完就转过身去坐回座位上。
欧佳松开手。
她就知道，没有人会一直在，朋友都是暂时的。
一场无声的争吵过后，程知意一天都没再跟欧佳说过话。
程知意心里烦闷，她不明白为什么欧佳总是把她往外推，一个靠近一个推开，友谊都难以建立起来。
程知意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午在家吃完饭她又想起欧佳，程昱那边她已经劝好了，程昱答应她可以找人代替她上课，老师那边他会去沟通，程知意现在只要说服欧佳就好了。
回家路上，谢煜看她一路都皱着脸，兴致不高，平时她都会跟他说上课的事情，今天一路沉默。
程知意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着当下热门的电视，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屏幕，彩色的画面闪过。电话的铃声响起，她随手接过。
“喂。”她的嗓音懒懒洋洋的。
“我同学邀我去打篮球，你要不要去看看？”
程知意听见电话另一头传来狗叫的声音，好像是芒果的叫声。程知意家养了只狗，程知意刚才逗了它一会它就睡了，应该是她听错了。
“你们还是在之前那个篮球场吗？”
听她这样问，谢煜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程知意不会答应，“不是，我们换了个场地，在南清中学旁边那个小区的篮球场，你下楼我跟你一起去。”
程知意往窗外看，没看见谢煜。
“那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来找你吧。不用着急，我在楼下等你。”
院墙外，宽阔的道路上，谢煜站在那里，等着程知意。
程知意随手套了件外套，靠着墙换鞋的时候，芒果突然从后面跑过来，蹭着她。程知意回头一看，它哼哧哼哧蹲在她的脚边。程知意摸了几下芒果的头，换好鞋出门时一开门就看见谢煜。
“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知意卡了一下，刚才跑的太快，风穿过喉咙，隐隐作痛。
“两分钟前。”
谢煜递给她一颗糖。接过时，她碰到谢煜的手指，凉得像冬日的冰。程知意混乱的思绪一下就清醒。
“煜哥哥，你的手怎么这样冰？”
“哦，可能是刚才帮阿姨捉鱼，洗完手变冰的。”谢煜把手放进口袋，“刚才阿姨杀鱼的时候，鱼挣扎猛烈，从桌上跳了下来，刚好掉在我脚边，我就顺手捉了。”
这样吗？
程知意还是有些疑惑。刚才看芒果醒了，电话里又听见了芒果的声音，谢煜的手又那样冰，她还以为谢煜好早就到了楼下。
寒假南清中学周围没什么人，人都聚在小区篮球场。
小区大部分住的都是在南清中学上学的学生，剩下的一部分都是这里的老住户，平时白天都是在小区里散散步。
程知意一路走过来，看见好多大爷大妈在路上悠闲地散步。
“小心。”
程知意靠着谢煜走，走着走着她就走到路中间了，身后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谢煜听见车划过地面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拉程知意。
谢煜拉过程知意，拉过来的冲击使程知意撞在了他的胸膛上，胸口处传来柔软的感觉，他想起了小时候他给程知意擦眼泪时的触感。女大十八变，虽然程知意还没到十八，但程昱时常说程知意变了，他当时也不能分辨出来，现在看来，程知意没变，她还是那个她。
程知意捂着头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谢谢煜哥哥，我刚才走神了。”程知意回过神来，“要不是你，我就被撞了。你真是我的保护符，还是在你身边安全。”
谢煜愣在原地。
她说话真是
到了篮球场之后，一个球直击面门而来，程知意用手挡着脸，谢煜一手接过，抓着她的手，“别怕，我在。”
手上传来的触感让她一下就脸红了，心跳也异常得快。
谢煜以为她热得脸红，真诚的问她，“你热吗？”
“不，热。”程知意一字一句的回他，“你打球去吧。”
她真的服了直男的思维方式。
“那你先到旁边坐，打完我们回家吃饭。”
他把球抱在怀里，沈经和林辰凑过来，搭着他的肩，一边一个。林辰带着歉意的对程知意说：“妹妹不好意思，刚才吓着你了。我们打球就这样，本来是想丢给谢煜的。”
程知意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也没有过多追究，语气轻松的道：“没事的，小林哥哥。”
沈经向后一指，程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是摆着一张小凳子。
篮球场没有座位，来打球的男生一般都懒得带凳子，每次都是席地而坐。
“妹妹坐那里就好了，我们给你找了个凳子。”沈经回过头对她说。
“好的，谢谢沈哥哥。”
程知意的声音甜甜的，听的他们心都快化了。
走到凳子上，程知意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大包零食，她大概看了一下，有薯片、果冻、糖都是她喜欢吃的。
“谢煜说你也来，你也知道，我们打球要打好久，怕你等太久会饿，我们就买了一些零食。”林辰看着她。
他们开始打篮球时，程知意还会认真看，后面就开始打量起周围。
她之前在室内的体育馆看他们打球离得远，没发现什么，现在坐在一堆男生旁边，才发现班上女生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大部分打篮球的男生身上都是臭臭的。她现在坐在这里，那种味道一直往她的鼻子里钻，呼吸里全是臭味。
等了一会，谢煜他们下场休息。
她拉着谢煜的衣服，“哥哥，我想出去转一会。”
“要我陪你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陪，你打球就好，我就在这附近逛一逛，不会乱走的。”程知意诚恳的说，盯着谢煜的眼睛，拍着胸脯，“我保证，绝对不会乱走。”
“好，你去吧。”
程知意又跟他聊了会天，等谢煜他们继续打球，程知意就离开了篮球场。
小区外面的商铺不算多，但基本的都有。
程知意沿着小巷走，南清的樟树随处可见，越走人越少。
小巷拐角处，程知意迈出去的脚停在半空。
“就是你把我的事告诉老师的？”许思居高临下的盯着被推搡到地上的欧佳，抬着她的下巴，凶狠的瞪着她。
程知意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里人少，程知意本来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一会，结果碰上霸凌的场面。此刻的平静昭示着将来的暗流涌动。
欧佳沉默着没说话。
许思等了一会，欧佳还是没说话，周围的人都在叫喊着打她。
“许姐，这不得打她。”
“打。”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会拿你这么样，你这副模样真是令人欠揍。”许思甩开她的脸。
欧佳轻笑一声，平静开口，“你想我说什么，说不是我，你相信吗？说是我，我都不知道该骂你蠢还是我蠢。”
欧佳一番话成功的激怒了许思。欧佳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开口直接言简意赅的刺激人。
程知意隔着墙听着小巷里的谈话，声音好像有些耳熟。她悄悄移到转角，用余光往里面瞥。
人群挡住了欧佳，她没看清是谁，那里的人她都不认识。
围住欧佳的都是许思叫来的帮手，她们按住欧佳。
瞥到这个场面，程知意紧张起来，一群人欺负一个人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她是真害怕她们把那个人打死。这个年纪的人下手不知轻重，等下人被打死了。“真是，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程知意抠着墙上快掉落的皮，灵光一闪。
程知意压着嗓子，“警察来了。”
她在另一边用手机放着警笛的声音。
她们胆子也就比这个年纪的人大一点，只是想彰显自己的厉害，选择欺负别人来抬高自己，实际上就像气球，一戳就破，一吓就显出原形。
警笛声在耳边回响，几人颤抖着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着欧佳的手也松开了。欧佳撑着地，手与地面摩擦，脸上沾上了泥巴，本来干净的衣服也脏脏的。
欧佳在心里默默想，这次又要洗好久的衣服了。叹了口气。
“要不我们跑吧。”
人群中突然冒出扰乱人心的话，其他人心里也暗暗同意，窃窃私语的围在一起说。
“今天算你运气好，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许思警告欧佳一声后，拔腿就跑了。其他人也跟着离开了。
欧佳没有立马站起来，她看着衣服上的污渍，坐在原地。
一双白色的鞋出现在她的眼前，欧佳抬头看，夕阳快要落下帷幕，一半隐在墙下，一半露在程知意身后，整个阳光倒映在程知意的眼中。
程知意穿着绿色的外套，里面搭着白色的内搭，下面穿着纯白的裤子。她好像很喜欢白色的衣服。转念一想，也是，她跟自己不一样，她不用担心白色会弄脏衣服，她只要考虑衣服搭不搭，好不好看。
程知意向欧佳伸出手，“我拉你起来。”
恍惚间，欧佳听成了“我拉你出来。”
欧佳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她的手没有厚重的茧，仅有的还是右手中指上写作业留下的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