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意走到门口看了几眼，没有任何人。

“他应该走远了。”

程知意转过身回来，问他，“您认识他吗？”

医生转动眼珠，抓着头发，想了想，“学校学生这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认识呢。至于他的名字，倒是没说。”

“那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程知意期待地看着他。她实在是想不到谁会给她送馄饨，班上的同学都算不上特别熟，温辞一直守在她身边，也不是她，还会是谁呢？

话音一落，医生好像想起什么来，“好像是在哪见过，他长得还挺好看的，长得也高，你想想，看谁符合。”

程知意抿唇，这个范围还是有些广。

“您可以再详细描述一下他吗？男的女的？”程知意想知道更多的信息。

“男生，穿的校服。嗯”他吸了口气，灵光一闪，“哦，想起来了，好像之前你跟他一起来过，就是上次你陪他来包扎手的那个男生，我就说怎么看他有点眼熟。”他恍然大悟。

上次陪他包扎？

程知意实在是想不起来她陪谁来过。

算了，有人送就不错了，何必知道他是谁呢？

“好，谢谢医生。我们就先走了。”

医生以为她想起来是谁了，就没多问。

出了校门后，她们在巷口分别，程知意提着馄饨回家。

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回到家后，程知意打开馄饨，还热着，没凉。

馄饨没加香菜，只撒了一把葱。

刚好，她不吃香菜。之前温辞帮她带，忘记跟她说了，店家加了一大把的香菜。

运动会第二天，没有程知意的项目，她就报了个3000米，昨天跑完她就轻松了。温辞没报项目，反正她不报班上的项目也报满了，有她没她差别不大。班主任给她分配了一个写稿的任务，她要完成第二天班上交到广播站的稿，每班每天要交五篇稿。

温辞昨天上午给白见临加油，下午和晚上陪程知意，计划好写两篇，一篇都没写。

她拉住程知意的衣袖，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她，“知意~~，你真的忍心我一个人写完这五篇稿吗？我可是你最爱的宝贝。”

程知意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瞅她一眼，“行行行，不过，我就帮你写一篇，剩下的你自己写。”

温辞靠在她身上，“好知意，我要写五篇呢，加一篇，就加一篇，写两篇，好不好吗？”

程知意把她从身上推开，“不行。”

温辞又缠了她许久，她才松口。

程知意：“好吧，加一篇，不能再得寸进尺了。要不然一篇都不帮你写了。”

“好嘞，我这就不缠着你，我们一起写。”温辞把笔塞到她的手里，又把皱起来的纸铺平。

程知意无奈的笑着摇头，抬手开始写。

昨天欧佳的事她都还没跟温辞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欲言又止，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写完后，外面的热闹声还没结束，操场上正在放“我想念”，音乐的声音传来，“我想念那个不下雪的冬天，我想念你躲在我围巾里面，我想念我们取暖的咖啡店”

冬天、围巾、咖啡店。

她又想起遇见欧佳的那天。

冬日的南清，没有雪，寒冷却半分不减，樟树还是保持着绿色的叶子，其他的花在秋天凋落，街道上没有人停留。

程昱喝掉最后一口粥，他对面还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他擦嘴，“程知意！起床，等下你的画画班就要迟到了。”

寒假她们一家出去买过年的年货，街道的墙上，电线杆上都贴着广告，他们从一家服装店买完衣服出来时，旁边店门口的人把传单递给她。

冬天外面寒冷，那个人穿的也不多，她就顺手接过了，这一接，给自己揽了个大活。她拿起来一看，寒假兴趣班的传单，她想丢了它，程昱瞥见，趁她不注意就把那个抢了过去。

“兴趣班？”程昱声音不大不小，程母也听见了。

“小意，你想上兴趣班？”她疑惑地问程知意。

之前也没见她对这方面的事情感兴趣？

小时候程母拿了好几张传单回来，想着总有一个会是程知意喜欢的，结果她一口全部否决了。后来程母也就不再强求，随她想法。

“没有没有，我只是顺手接过来。”程知意赶紧摆摆手否认。

“行吧。”程母倒也不勉强她，把传单塞到袋子里。

程昱回到家后，把新买的衣服袋子全翻了个遍，找到了那张传单。

夜晚，程母洗完澡坐到床上，他把传单摊在上面，拉着她看传单。“老婆，我看小意今天下午对这个念念不忘，到客厅找了好久。她肯定是想报一个兴趣班，不好意思说，要不咱们给她报一个？”

程母放下手里的面霜，转过身看着传单，开始想今天下午的事，程昱拿过来的时候她好像是有些不自然，莫不是真的想报一个？

算了，他们在这想来想去还不如去问一下当事人。

“我们过去问一下她就是。”程母拿起传单就往程知意房间里走，程昱拉都拉不住。等他穿好鞋过去时程母已经进去了。

程昱打量着两人的神色，幸好他提前跟程知意串通好了口供，收买了程知意。两个人神色都正常，没异样。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走进去，扶着程母的肩膀，“你们聊到哪里了？”

两个人回头看他。

程知意眼神示意他放心。

程母回他：“没聊多少，就是问了一下小意是不是真的想报兴趣班，咱也不能强迫她去上，对吧？”

“对，老婆说什么都对。”程昱积极的接话。

“没个正形。”程母笑着拍他一下。

程知意低下头，闭上眼睛，默默吃下这口狗粮。

“小意说她想报画画，你怎么看？”程母问他。

“我当然支持，小意想学就报。难得她想报个兴趣班。”

“行，那我明天就过去帮你报名。”程母想到什么，打算跟程知意说，“对了，上次”

闻言，程昱连忙推着程母离开程知意房间，她等下又要讲上一天半会的。“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很晚了，该睡觉了。”

程知意往门口看过去，程昱给了她一个眼神。

第二天，程母去给她报兴趣班时，程昱把她拉到一边，把商量好的定金给她。

上次跟陈远谈完一个项目后，对方送了他们两张旅游的票，他想着把程知意送去兴趣班，给她找点事做，然后把外婆接来南清，她们待在家，让林姨照顾好她们就可以了。

她拿零花钱诱惑程知意，程知意最初不对这个感兴趣，拒绝了他，他只好拿出杀手锏了。杀手锏就是：谢煜。

他的女儿她还不了解吗？她看谢煜的眼神可算不上多清白，有几分不明的情绪在里面，他看的真真切切。最初他不相信，后来他观察了好久，自家闺女好像真是喜欢上了谢家那小子。

他想过搬家，离谢家远点，说不定过一会她就忘记了，不喜欢他了。后来，想了一晚上，反正又没影响到她的学习，她喜欢就是，这是她的自由，他不能束缚她。

程知意能被说服报兴趣班，还真是因为谢煜。

程昱告诉她，谢煜报了同一家教育机构的寒假补习班，她要是也报一个，就可以跟谢煜一起上学下学，还可以一起回来。程昱倒也放心程知意和谢煜一起，他知道就算程知意向谢煜表白，谢煜也不会答应，他所接受的教育与世俗赋予他的伦理规常让他不会在这个时机接受程知意。程知意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向他表白，两个人他都放心，还能培养程知意的特长，何乐而不为呢？

程知意手僵在半空，没有接过程昱的钱，“爸，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程昱把钱塞到她手里，“别怀疑，爸只是为了给你找点事做。我就带你妈出去玩一下，过年前一定回来。你就安心的去上兴趣班，我把外婆也接过来，林姨会照顾你们的一日三餐。”

“好哇，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我说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好了，老奸巨猾。”程知意用力推开他，生气的走到一边。

“我给你的好处还不多，我都让你跟程昱一起上课了，你什么想法，我还不清楚吗？”程昱倒也不担心她反悔。她已经被拿捏了，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什么想法？”程知意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惊奇，他知道我喜欢谢煜？他怎么知道的？

“你确定要我说出来？”程昱反问她，悠闲地端起桌上的水慢慢的喝着。

这边风平浪静，程知意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她不太相信程昱会知道，她自认为藏得很好，没有人看的出来。现在程昱说他知道，给程知意吓一跳。她揣测他话里的真假。

安静的房间内，指针转了几圈，沉默半晌。

“可恶，被你发现了。行行行，算我输了，我去还不行吗。”程知意看他安心的表情，自认倒霉。“不过，你怎么发现的吗？我藏得那么深，你还能看出来？”

程昱闻言，放下杯子，抬眸瞥她一眼。“你看她的眼神，我都不想说。那个眼珠子都要长人家身上了，我要是还看不出来，我的眼睛真是白长了。”

小朋友的世界里，喜欢是纯粹的，就连把喜欢藏起来的想法都是单纯的。程知意小时候不懂该怎么把喜欢藏起来，她以为离谢煜远远的，不跟他亲密的接触，别人就不会发现她喜欢他。她刻意地远离谢煜，吃饭不再抢着要坐在他的旁边，也拒绝跟他一起写作业

谢煜那段时间一直以为自己得罪了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想了许久，就是想不清楚。好在后面程知意想清楚了，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但亲密中还是透着一丝疏离。

程知意不慌不忙的穿着鞋走出来，看见程昱坐在桌上等她。她记得他们不是要去旅游吗，现在怎么还在这里，随口道：“你们还不走吗？”

“我们下午的飞机，不急，送完你再去来得及。”

程昱示意她坐下吃饭，“你还不快吃，画画班就要迟到了。”

程知意喝完粥，程昱开车送她上学。

小区门口，程昱停在路边。

程知意一脸疑惑，“爸，不走吗？”

程昱摇下车窗，“等你心心念念的谢煜哥哥。”

程知意拍着他的车座后背，害羞的说：“你说什么呢。”

谢煜上车后，想到程昱在，程知意想说的话都憋在肚子里，没说什么，憋了一路。

到了培训机构后，程知意拉着谢煜快速进去了，生怕程昱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爸，我们先走了。”丢下一句话在风中，跑的没影了。

谢煜回头看一眼程昱的车，问：“你是在躲你爸吗？”

程知意点点头，“他们出去玩不带我，还给我报班，省得我烦着他们了。我生气了，就不想跟他说话。”

“这样，那你要是无聊可以来我家找我玩，随时恭候。”

程知意犹豫起来。

“这是不是不太好，会烦着你的。”

“没事的，我爸妈也欢迎你来。”谢煜笑着说。

程知意便欣然答应了。

画画课上了一半，程知意还是不感兴趣，无聊的撑着下巴看窗外的景色。心里想着：怪不得是培训班，这地理位置选的，听不见一点外面嘈杂的声音。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她立马到谢煜的教室外等他。

她站在教室门口，下课的学生往教室外冲，人群向她涌来，还不太高的程知意就这样被人群淹没，看都看不见。

谢煜出来后，看见平平的人群里突然凹下去一块。

他盯着那个头顶，茂密柔顺的头发，跟程知意有点像。他想着程知意还在等他，就没在意，加快速度从人群里挤出去，走到画画班。

门口没人，他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空荡的教室没有一个人，她不在？

他在教室附近找她。

这边人群里的程知意感觉有东西划过她的皮肤，脚踝处传来痛感，她被挤到周围，也算是出来了。

她扶着墙，蹲下来看她的脚的情况。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流了一点血。清凉的触感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凉，她倒吸了一口气。

“哇，凉。”

“我给你贴一个创口贴吧。”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