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头上裹着纱布的江嘉勋，两人缓缓走到街上，找了家殡葬用品店，买齐了香烛纸钱，还有其他的所有看到的，能当礼物的纸扎物。

买这些东西的钱，当然是江嘉勋拿的，本来就是在帮他办事，他不拿谁拿？更何况，方荣的家境也只能算是一般，要让他拿出来百十块钱买这些烧掉，他可没那钞能力。

重新回到李月薇坟前，方荣点上高香，把那些东西一一焚化，等到香烧到了尽头，那些纸扎物也都化为了灰烬，这才扇灭烛火，重新拿起李月薇的神主牌，和江嘉勋推着自行车离开。

“荣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以后千万不能再做傻事了。”

“可是，荣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小薇也是自杀，也是被你超度的，她就不会被扣下当差，而我一样是自杀，一样找你帮忙超度，我下去就会被扣下？”

“因为她是女生，而你是男生，你听说过哪个鬼差是女的？清一色都是男的。而且我还给你俩缔结了阴婚，分了你家的阴德，要不然如果阴德足够的话，你就算真的自杀了，也不用当差。”

“啊？地府也搞重男轻女这套哇？”

“倒不是重男轻女，只是在地府当差，干的大多是些缉魂拿魄，掌刑施罚的差事，眼见的也大多都是各种惨无人道的景象。”

“听说过十八层地狱吧？刀山火海，血池油锅，哪个不是残忍至极的存在？要到这些地方去的又哪有善茬？”

“眼前是惨绝人寰的景色，身边是罪大恶极的阴魂，这样的场面，你觉得得是什么样的女性才能扛得住？”

“地府刑罚之所以让人闻风丧胆，那可不是徒有虚名的，任何一个刑罚，都足以让阴魂生不如死，而面对这些刑罚，当然会有求饶的阴魂。”

“这种情况下，女子一般容易心软，而男子相对心智坚定，能更好地贯彻地府的规矩。就比如你俩今天这事吧，如果是个女鬼差，哪怕没我在场，也有可能看你俩可怜，成全了你俩。”

“这样一来，其实就坏了地府的规矩，所以说，地府的鬼差，几乎全都是男的，而且还得是那种心硬似铁，大公无私，只知道守规矩的阴魂。”

“可我也不是那样的人呀，像我这种也会被扣下当差吗？”

“又想当然了不是？你魂魄都到了地府了，想把你变成什么样的那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讲，你就这样，改不了，那在地府当差的都是刚才来的那种衙役吗？”

“你心不硬，也做不到大公无私，不适合当打打杀杀的鬼差，好，当个文书一类的，记载事件的鬼差总行了吧？”

“地府向来人手紧张，别说是你了，就是个废物下去了，地府也能找到合适的差事安排给他。更不怕你们犯错，无非就是延长轮回前的时间嘛。”

“总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收收你那点小心思吧，你能想到的办法，古人早都想了一个遍了，也都试了一个遍了。”

“更何况这世间除了人，还有妖魔鬼怪，他们哪个没你聪明，哪个没你有本事？连他们都不敢轻易招惹地府，你就更别想了。”

“嗯，荣哥，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我就安安稳稳地活着，守着小薇。”

“这就对了，李月薇虽然已经死了，但好歹是你阴婚妻子呀，只要她想，还是能上来看你的，你就好好供奉着她的神主牌，没准下辈子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什么？小薇还能上来看我？不是说不能私自离开地府吗？”

“平常的时候自然不行，但逢年过节的时候，地府就会开放，允许世间还有亲人的阴魂上来探亲，到时候只要李月薇愿意现身，你们就可以在现实中相见。”

“真的吗？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荣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江嘉勋满脸欣喜，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李月薇了，只能守着一纸阴婚保持和李月薇的关系，却着实没想到，他们还能再见面。

“所以说，你千万千万别再做傻事了，这本来就于事无补，还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只要你好好活着，阳寿尽了的时候，去地府自然能与李月薇团聚。”

“而且那时候你如果不愿意直接轮回，还可以多陪她几年，等她也快轮回的时候，你俩再一起前往。”

“但是如果你在那之前想在地府里陪着李月薇，除非你有过阴的本事，在那之前，你是甭想了。”

“过阴？那是什么意思？”

“过阴就是活人强行把自己的魂魄逼出体外，以一种类似于阴魂的状态，前往地府办一些事。虽然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但一晚上还是没问题的。”

“还能这样？那荣哥，你能过阴吗？”

江嘉勋有些意动，看得出来，他是有多想陪着李月薇。

“我？你也太高看我了，我才刚到四尺道行，想要过阴，至少也得五尺道行以后，不然离体的魂魄不稳，稍微不注意就会魂飞魄散了。你想干嘛？”

“荣哥，你从开始修道到现在四尺道行，用了多长时间呀？”

“我情况比较特殊，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如果是正常情况的话，怎么也得四五年吧。入门好说，就是入门之后，一点一点地增长道行很难。”

“四五年”

江嘉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荣哥！请你收我为徒！教我修道！”

蓦地，他抬起了头，那一脸的坚毅，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方荣当然知道他要干嘛，审视了他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勋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修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就算我教你修道，有生之年你也不一定能跨入五尺道行。”

“我自身的情况不一般，这才能一年多就到达四尺道行，但是我同门师兄中，有很多人，穷尽毕生精力，都破不开四尺的瓶颈，更别提五尺了。”

“你想陪着李月薇，这我能理解，但陪伴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法啊，你可以守着她的神主牌，日日供奉，她一样能感受到你的陪伴。”

“不，不一样，荣哥，你不用劝我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了能陪着她，我愿意试试，哪怕不能成功，我试过了，就不会有遗憾了。”

“你曾经说过，小薇应该要在地府待几十年，才能轮到她转世轮回，这几十年的时间，每年只有逢年过节那么几天她才能上来，我才能陪着她，其他的时间那么长，对小薇来说太孤单了，太寂寞了。”

“所以，我愿意花五年甚至十年的时间去修道，就算我要用十年的时间才能到五尺道行，那也还有至少三四十年的时间可以陪着小薇，很值啊！”

“荣哥，求你了，你就教我修道吧！如果我就是没有那个天赋，这一辈子都到不了过阴的地步，那我也就认了，但是现在一切都还未知，求你给我个试试的机会吧！”

“我愿意拜你为师，侍你如父都没问题，只要你答应教我，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说着，江嘉勋紧走两步，到方荣的面前，噗通一下子，竟然跪了下来。

“诶，你你这是干嘛呀？折我寿呢？快起来快起来！”

方荣也没想到江嘉勋能做到这一步，吓了一跳，赶紧闪到一边，就要把他拉起来。

“不！你如果不答应收我为徒，我就不起来！”

“可是我都没有出师呢，怎么收你为徒哇？你先起来，这事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我又没说就是不行。”

“这么说你答应教我了？”

江嘉勋欣喜异常地站了起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都跪下了，我能怎么办？真让你在这一直跪下去？跪死了我还得超度你！算了算了，我虽然不能收你为徒，但又不是不能教你东西。”

“这样吧，我教你练气，这是最直接的提升道行的途径了，其他的你就别学了，反正你也只是想学过阴的本事，你就专心地提升道行得了，这样没准还能快点。”

“真的啊？谢谢荣哥！谢谢荣哥！”

“不过先说好啊，我只教你练气，你能不能有气感，能不能修道，能不能提升道行，这些可都是未知数，我没向你保证啊。”

“如果你练了一两年都没成果，那就是你确实不适合修道，到时候你可不能找我发疯来，否则你看我抽不抽你！”

“如果你真有那个天赋，到了五尺道行，我再教你过阴的本事，再带着你下地府一两趟，剩下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嗯！好的荣哥，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绝不犹豫！虽然你不能收我当徒弟，我也不能直接叫你师父，但从现在开始，我就把你当师父了！”

这一刻，方荣有点理解师父张华清的感受了，莫名其妙多了个徒弟，这还真是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