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月光照进屋子,方荣正在床上睡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屋里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黑影。
这黑影翻窗进入了屋子之后,就开始翻找起来,桌面上,立柜里,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被他搜寻了一遍。
黑影的动作很轻,脚步也很轻,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哪怕是一丁点的声音。
黑影小心翼翼地四处寻找着,所有被他动过的东西,在之后又被他重新恢复成原样。
也不知道黑影到底在找什么,在翻遍了整个屋子后,依然没有停下,还将目光落在了睡着的方荣身上。
黑影缓缓靠近了床,先是在四周围的被褥上摸索着,应该是没有什么发现吧,他又开始更加小心地在方荣身上摸索起来。
摸索了一阵之后,应该还是没找到想要的,这黑影开始着急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方荣,胸膛和肩膀都剧烈地起伏着。
盯着方荣愣了一阵之后,黑影又有了动作,他悄悄地靠近床头,双手极轻,极慢地一丝丝搬起枕头些许,借着微弱的月光,探眼看去。
当黑影看到那压在枕头下的卷轴的时候,眼神都变得有些明亮了,看来,这卷轴就是他深夜潜入进来的目的了。
黑影把枕头慢慢松开放下,然后从枕头的顶端慢慢塞进去一只手,缓缓向那卷轴伸去。
黑影不敢太快,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他知道,一旦惊醒了方荣,张华清就在隔壁,被他俩发现了,自己就是想跑都难,更别提盗出卷轴了。
所以,黑影无比的小心谨慎,每往里多伸进去一丝,都要静静地等上一阵,确定没事之后,才会继续自己的动作。
摸到了!是那卷轴!黑影身形一阵晃动,看来也快到极限了,他忙稳了稳,再次一丝一毫地勾动着卷轴。
直到枕头下的手已经半握住了卷轴,这才缓缓地将它从枕头下抽出来。
随着卷轴从枕头下露出了一个头,黑影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床,蹲在床头,调整了下姿势,接着握住卷轴,一点一点地向外抽着。
貌似一切顺利,卷轴就只剩一点点还在枕头下了,方荣至今还没有任何动静,黑影也并不着急,依然在一毫米一毫米着往外抽着卷轴。
突然,方荣的腿哆嗦了一下,并伴随着木床发出吱扭吱扭的响动,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了侧身,还面对着那黑影。
这一下,着实吓得那黑影不轻,他迅速缩回手,伏倒在地,一个转身翻进了床底下,静静地听着床上的动静。
过了好一阵,见床上再没有什么动静,只有方荣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黑影才又从床底钻了出来,蹲着挪到床头,伸出手继续抽那卷轴。
还有一点点就还有一点点了快了快了!
终于,整个卷轴被从枕头下面抽了出来,黑影抓着卷轴,欣喜的神色都快从露着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正当黑影准备逃离这里,刚刚站起来的时候,一条腿朝着他的胸口就呼啸而来。
黑影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倒撞向房门。
哐的一声巨响,黑影撞在了房门上,又反弹回屋子里,噗通一声跪下了。
这一脚力道极大,踢中的位置又正好是黑影胸腹部,直接就让他跪倒在了地上,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黑影晃晃脑袋,又要爬起来逃跑,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方荣赤脚站在他的面前,拿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定定地抵着黑影的喉咙,只要这只手再稍微用上一分力,顷刻间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在生死一线的威慑下,黑影丝毫不敢有任何动作,本来要立起的膝盖,又跪回了地面。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的手摸到我腿上的时候。说,你是谁?为什么来偷玄灵心法?”
“呵呵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时候就醒了,怎么不立刻起来拿下我?”
“因为我还不知道你的目的,不知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而且,你那时候目的还没达到,注意力肯定非常集中,我贸然攻击,有可能拿不下你,反倒让你跑了。”
“所以,你就一直在装睡,直到我得手了,放松警惕要撤了,你才突然动手?”
“真是好深的城府呀!可你怎么没注意到,被你踢中之后,我是撞向房门的?”
“你就不怕,你这一脚劲使大了,我撞破房门跑了?”
“不,让你撞到房门,也在我的计划中。”
“这屋里只有你我两个人,就算我能拿下你,漫漫长夜,我总不可能一直拿剑顶着你的脖子,保不齐会出什么意外。”
“更何况,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同伙,万一有同伙来救你,那不麻烦了。”
“所以,故意让你撞到门上,制造声响,就是我在给师父报信。”
方荣淡淡开口,解释了自己的举动。
“而且,就算你撞破房门摔到了院子里,你觉得我就不会追出去拿下你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小荣?你在干嘛?没事吧?”
“师父,有人想偷玄灵心法,被我拿下了,现在腾不开手,您自己进来吧。”
“什么?!你等等,我马上进来!”
房门旁的窗户被打开,张华清身形一闪就进到了屋子里,赶紧先去打开了灯。
房间里亮了起来,那黑影仿佛无处藏身的老鼠,跪在地上瑟缩着,还用手去挡露出的眼睛。
看着黑影身上漆黑的道袍,张华清怒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黑色头套,用力扯了下来。
“莫斌师兄?!怎么是你?!”
方荣就在他的正前方,头套被扯下来的那一刻,就先看到了那张今天上午还笑盈盈地跟方荣交谈的脸,顿时惊讶得呆住,拿剑的手第一次不那么稳了。
“莫斌?!你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
张华清绕到莫斌面前来,指着他怒声喝问。
“呵呵想不到吗?我一个刚上山还没有道行的新进弟子,为什么会来偷玄灵心法?”
“我出身自武学世家,从小就是个武痴,只要听说了谁会什么高明的武功,就一定要去学的。”
“以前,我只听说过太一道玄门剑法精妙无比,是传世千年的高深剑法,所以,我来了。”
“本来,我打算再过个把月,等我把太一玄门剑学透了,就下山回家去了。我的资质我自己清楚,是不可能成为正式弟子的,我也不指望。”
“今天下午,我去后山砍柴,碰见真人在教方荣师弟玄灵剑法。直觉告诉我,这套剑法比玄门剑法更精妙,威力更大。”
“于是,我远远地看着,偷偷地学着。结果到最后,才知道这套剑法是要搭配着心法一起练的。”
“我不甘心,但又没办法,心法这东西,我是肯定不够资格去借的,而当时离你们又太远,听不清你们念的心法。”
“当时我都打算放弃了,觉得光学剑法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接下来你们回来了,到藏经阁借出了心法,我就又忍不住想练全套了。”
“然后,今天晚上,等大家都睡了,我就偷偷溜了过来。原本打算偷到了心法,私下里抄写一份,就赶紧还回来的,没想到刚拿到这卷轴,就被拿下了,哎”
听着莫斌的话,方荣心软了,他收起了剑,看向张华清。
“师父,莫斌师兄应该并没有恶意,只不过是痴迷武学,这才一念之差做了错事。好在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您看能不能从轻处罚呀?”
张华清低头看了眼方荣,轻轻叹了口气。
“小荣呀,虽然我确实看不惯各派敝帚自珍,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法度约束,这么大的一个道观,该怎么管理?”
“我知道你是内心善良,但犯错了就得受罚,不然将会有更多的弟子敢铤而走险,被抓住了也是一句原本没恶意就想开脱,甚至为什么不罚别人偏偏罚自己。”
“修道一途,首先要正心,心不正,行就不端,一切就都是虚妄。他既然做下了错事,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要承担罪责。”
张华清又看向莫斌,眼神顿时凌厉起来,好像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痛打一顿。
“莫斌,你今晚的行径实在是太恶劣了!我已经保不了你了,也判不了你的事。你先去戒律堂待一宿,明天一早,我就把你偷盗心法的事告知掌教,由掌教来定夺该怎么惩处你吧!”
“是真人,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我甘愿受相应的惩罚。”
张华清微微颔首。
“嗯,认错的态度倒是还行。”
“小荣,你做得好,非常好,去休息吧,明早正常去上早课,跟师兄们先别提这事呢,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戒律堂!”
张华清揪着莫斌一个肩膀,直接把他拎了出去,屋子里又只剩下方荣一个人了。
方荣捡起地上的卷轴,又去把支着后窗的剑取下来,在桌子上放好,坐在凳子上望着门外,愣了会儿神,最终还是躺回了床上。
师父说的话,他终于理解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能饶了莫斌,明天就必须饶了下一个,一碗水得端平,端不平,就快出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