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课,莫斌果然没有出现。
听师兄们说,莫斌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连夜向掌教请辞,下山去了。
方荣心里明白,这是给莫斌留着情面呢,也是给自己避免更多的麻烦。
如果把他深夜潜入方荣的房间偷心法被抓的事公之于众,师兄们一方面难免会对他诟病,另一方面,也可能有人以为是方荣不讲情面,麻烦事更多。
好在这小小的风波随着莫斌的离去,也就归于平静了,没有人多想什么,更没有人去追究事实真相,没必要的。
早课过后,趁着刚吃完饭,方荣赶紧把卷轴还给了张华清,拜托他帮忙还回去。
张华清对于方荣一晚上就能通篇背诵下来倒是不怎么吃惊,但当他得知方荣昨晚不仅背下来了,还把心法修练到了第八句,又是一阵惊奇。
上午,因为要修练玄灵心法,方荣不得不找了个很少有人会注意到的角落,一个人潜心练了起来。
有了昨晚的经验,方荣今天的心法进度,真的是快得吓人,短短一上午,一半的心法已经被他完全掌握了。
眼看马上要到中午了,方荣收了功,慢慢向着一进院走去,他想再跟莫凡师兄过几招。
虽然莫斌师兄被迫下山完全是咎由自取,虽然自己也替他求情了,只不过师父不同意,但方荣心里,还是多少有些郁结。他希望能通过一场对练,化解掉心头憋着的那一股气。
“小荣师弟,你一上午都去哪了?”
刚踏入一进院众师兄的视线,还没等方荣开口,莫凡倒先迎上来打招呼了。
“莫凡师兄,我自己在个角落待了一上午。”
“怎么啦?想家了吗?还是有什么心事?”
“莫凡师兄,这里不方便说,你能跟我去一个只有咱俩的地方吗?”
“当然,去我屋吧,上午的功课已经做完了,反正没什么事,哥陪你关上门好好聊聊。”
“嗯,谢谢莫凡师兄。”
“别客气,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你师兄我呀,没别的优点,就是嘴巴严,只要你说不要告诉别人,那这个事,到我这就算是到头了,你尽管放心。”
说话间,两人进了一间厢房,一进院的厢房和方荣住的不同,一间屋子里摆着四张床,也没有立柜,每个床头只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莫凡关上了房门,带着方荣面对面坐在两张床上,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样。
“现在就咱哥俩了,说吧,有什么说什么,咱们师兄弟之间,不用忌讳。”
“莫凡师兄,莫斌师兄其实是因为我才被迫下山的。”
方荣沮丧地低下头,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什么?怎么回事?他不是因为家里出事了才下山的吗?为什么你说是因为你被迫下山的?”
“昨晚,莫斌师兄偷偷潜入到我房里”
听完方荣的讲述,莫凡终于明白了过来。
“哦,就这么回事啊?这也值得让你难受?师弟呀,莫斌他违犯了规矩,那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呀,就算你顾及师兄弟情谊,不追究他的责任,可他偷盗的并不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呀。”
“要知道,祖师爷留下来的东西并不多,他老人家一生淡薄名利,入土的时候都没带走什么,也只留下了一柄断剑,一身袍冠,几个卷轴,以及他老人家的自画像一幅,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看来莫凡并不知道祖师爷留下千年传承的事,也对,这件事本来就是历代掌教们口口相传下来的,弟子辈怎么可能知道?别说莫凡了,估计张华清如果不是昨天下午听了掌教的话,也不清楚还有千年传承这事呢,也不知道那个俊侠到底是从哪探知了这么隐秘的消息。
“这些东西,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遗物了,而是我太一道的至宝,每一件都是。这些至宝,寄托着祖师爷的期许,是我道每一位弟子的心灵寄托。”
“莫斌觊觎祖师爷传下的卷轴,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呀,只要他有了二尺道行,或者像你一样展露出不一样的天赋,那自然是可以正当修练的,哪还用得着去偷呀。”
“但是他还是去了,邪念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动了那卷轴,就是动了我们所有弟子心目中的信仰,这应该才是真人说这件事大到他判不了的原因。”
“可是,莫斌师兄已经知道错了,而且当时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在,我已经替他求情了,如果师父能网开一面,莫斌师兄至少不会被赶下山去呀!”
“师弟,你是在责怪真人法度太严吗?千万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呀!咱们道观大大小小的弟子,师伯,师叔,师姑,师爷,师奶,师祖,有多少人?我虽然不太清楚,可大概也能估算出来,怎么也得有三四百人,这么多人,如果没有一个严格的规矩来约束,还怎么正常运转?那不成了谁拳头硬谁说话就顶事的强权道观了?”
“而且呀,咱们太一道的道规,已经算是非常宽容的了,只要不是原则上的不可饶恕的罪过,都是轻轻惩罚一下就得了,不像其他的很多道派,规矩极其苛刻,甚至有的道派哪怕只是稍微对前辈不敬,那都是要废掉修为,逐出师门的。”
“在那些道派,如果有弟子偷盗祖师爷遗物,恐怕就算是认错态度再好,也难逃一死,就算侥幸留下一条命,那也是终生监禁的下场。那有可能像莫斌一样,只是认了个错,就让他这么下山了,还特意替他遮掩,留足了颜面。”
“就算是在咱们太一道,偷盗祖师爷遗物也是重罪,要受至少三堂刑罚以儆效尤的。再者说了,你就敢肯定,莫斌会改邪归正,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退一万步说,就算莫斌改邪归正了,彻底摒除了邪念,可他这一次还是做了错事,不是吗?”
“师弟,你试想一下,假如说你去别的门派做客了,那门派重点培养的弟子找你切磋,这弟子已经成为了他们整个门派唯一的希望,是人家所有人的精神寄托,结果被你一不小心给杀了,就算你及时认错,说你只是不小心,你觉得,你还有可能活着走出人家的地盘吗?”
“这应该是不可能了。”
“对呀,这不一样的道理嘛,而且莫斌还不是不小心,他就是心有邪念,故意的,如此处置,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方荣仔细地琢磨着莫凡的话,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看来终于从莫斌的事里走出来了。
“谢谢你,莫凡师兄,我懂了,我不应该对师父产生芥蒂,真是惭愧呀!”
莫凡会心一笑,伸出手拍了拍方荣的肩膀。
“好啦,心结解开了吧?好好修练,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呢,千万不能有心结,一定要及时解开,不然,当你遇到瓶颈的时候,那心结会成为你突破的极大阻力。”
“如果不方便或者不想跟真人说,就来找我,你师兄我呀,不敢说很会开导人,但当一个合格的听众还是绰绰有余的。”
师兄弟两人欢笑着走出了房门,方荣的心结已经解开,再不像刚刚那样阴沉,忧郁,又恢复了阳光快乐的样子。
下午,张华清再次亲自带着他去了后山。这次,两人到了之后,并没有直接开始练功,而是仔仔细细检查了四周一遍,张华清又展开了一个覆盖周围百十平的结界,这才终于继续传授。
根据张华清的经验,方荣把玄灵心法和打坐练气融合起来,在这后山上努力修练,终于,在这天傍晚,他的道行,成功突破到了二尺。
看到方荣顶着熊熊燃烧的二尺阳火,张华清无比地欣喜,差点又要抱着方荣转圈圈了,幸好这次及时回过味来,在冲到方荣面前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只是使劲地在方荣头上揉搓了两把。
师徒二人满心欢喜地回了道观,在路过七进院的时候,张华清带着方荣进去换了身黑色更浅,已经透露出灰色的灰黑道袍。
还是上次教方荣穿道袍的弟子,当他看到穿着灰黑色道袍,顶着二尺阳火的方荣时,那满脸的艳羡之情,就差没直说要夺了方荣的舍,替方荣修道了。
“想不到师弟道行精进的竟这么快,看来真的是千年不遇的天才呢,怪不得真人愿意收你为亲传弟子,剑阁的老前辈也愿意把祖师爷亲传下来的卷轴借给你呢。”
“呃嘿嘿,师兄过奖啦,我感觉我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起步比较早,基础也比较扎实,还碰上了这么好的师父。”
方荣略微有些尴尬,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练着练着,突然就一阵空虚,然后方奇珍就说他涨了一寸的道行。
“哎呀行啦,还谦虚上了,我教你什么了?除了剑法和一点点的经验,别的都是你自己悟的吧,我可没再教你什么了。天赋异禀就是天赋异禀,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好啦,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吧。”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着晚饭,尤其是掌教,看着方荣身上的灰黑道袍,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上了,眼睛根本睁不开,不住声地叫好。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方荣又开始了玄灵心法的修练,现在对于这套心法,方荣修练起来就像是破开了竹子的一端,正顺着那裂缝,一路直冲向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