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独自面对这种场景,程念人都麻了,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然也睡着好了,可是她闭上眼催眠了自己半天,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她心里骂了千万遍狗屎一样的霉运,认命般正要睁开眼。
可眼皮微不可见只动了一下,她就忍住了,保持着闭眼的状态假装睡着。
所有的车窗都是牢牢关上的,根本就没有一丝风透进来,更没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可程念却感觉自己耳旁的头发在微微摆动。
她的鼻尖还能闻到一点怪异的腥臭味,像冰箱里的冷藏鱼肉解冻后却发出腐烂的气息。
应该是有个什么东西,现在正近距离站在她面前。
那玩意一直在左右移动,带动凝固的空气来回扫,扫过她的眼角眉梢,处处都难闻。
「嘻嘻………」
细碎的嬉笑漂浮散落,只能判断远近距离却无法判断具体方位。
程念一动不动,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漆黑纤长的睫羽在眼角投下阴影,眼珠子都不敢乱动,看上去像是已经彻彻底底的睡着,除了胸腔里那颗高频率跳动的心脏。
低领毛衣里面的小小玉佛温度攀升,贴着她的胸口滚烫,时间越长越难以忍耐。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破功之前,那股难闻的臭味飘浮着消失了,也几乎是同时,持续滚烫的吊坠开始降温。
等到它彻底冷下来之后,程念才小心的睁开眼缝。
公交车依然在缓慢行驶,车厢内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扭曲鬼怪身形出现。
程念重重呼出一口气,后心濡湿,侧头去看,身边的钟明镜依然昏睡没有动弹。
她不知道这趟车究竟是要去哪里,还会不会在正常的站点停下来,身边唯一一个有可能除鬼的人不知道是中招还是怎么,睡得像死猪一样醒不过来。
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办,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而此时那个怪物不知道藏在哪里,是不是窥视着她或者其他人。
这十三人……十三人?
她呼吸一窒,默然的再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十一,十二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厢里又变回了十二人!
谁不见了?
横排四男三女,老弱病残中年大汉加马褂老人,右侧一对十指相扣的情侣。
数到这里,程念的头皮发麻。
谁不见了
她小心的侧过头,身边座位上空空如也。
钟明镜不见了。
「嘻嘻嘻」
尖细的笑声如水蔓延,那股腥臭气息再次奔涌,伴随着迅疾的风从身后扑来!
玉佛陡然发烫,这时候再闭上眼装睡已经来不及!
肌肉记忆支撑着程念头也不回直接往前,跳下后车厢的阶梯向着车头跑去,等站在了驾驶室旁她才回头。
砰!刺啦!
锋利的弯弯镰刀头狠狠插进了她刚刚坐过的地方,而浅蓝色的椅背上,一个鱼头人身的东西正蹲在上面。
它的手和躯干都是人形,甚至穿着一套破烂的连体工装,裸露的地方都是银灰色的干瘪皮肤,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鱼鳞。
那些鳞片还在微微翕动,时不时流下鲜红的血液,淅淅淋淋的沿着椅背流下汇聚成涡,再从镰刀插出来的洞中流淌到地上。
它赤裸的古怪脚掌抓着椅背稳固身形,而鱼头两侧的凸出的死目则盯在程念身上。
程念瞪圆了眼,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这是什么东西?!
「嘻嘻嘻,好香啊…好饿啊…好香啊……」
鱼头怪跳下椅背,啪嗒啪嗒的血混着水流了满地,霎时间潮水般汹涌的腥臭味溢满了车厢,让程念不由得脸色煞白几欲作呕,嘴都张不开。
「好饿啊……好香啊……」
它重复着这两句,镰刀尖角拖在地上,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每走过一个地方,车厢里就长出碧绿色的青苔,爬满了栏杆,拉环,椅背,连同座位上那几个人,都迅速腐烂只剩下骨架。
不开玩笑,程念想,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继续住在小霞旅馆,至少不会陷入这个境地。
钟明镜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根本就没上过这趟车。
她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脑海里转过了程啸天,袁湘,甚至尤小贝张秀纹的脸。
或许人的命是早就注定的,她注定这一生就这样,和这些阴间的东西纠缠不休,最后成为它们的一份子。
要是死了,坟墓前会有谁来呢她又算是谁的小孩呢?
“程念,听的见我说话吗?”
鱼头怪已经过了后门,她耳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得见吗?程念?”
“钟明镜?”她还捂着口鼻,五官几乎移位,听出来的一瞬间涌上几分喜色
听到回复,那熟悉的声音主人松了口气,转而严肃阐述
“是我,听着,时间不多,你现在陷入了瓮境,想要出来,必须找到瓮主的瓮眼并摧毁它!”
“什么是瓮境?瓮主又是什么?还有瓮眼,说清楚点!”
“瓮主是遭遇意外已死而不甘之人,是瓮境里唯一可以移动的怪物,瓮境是瓮主由怨念污染的产生的幻境,通常都是瓮主死去的场所,瓮眼是瓮主的死前对他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催生怨念的物件之一。”
“你拿到瓮眼,无论用什么方式只要损毁一点,瓮境就会完全摧毁,你才能出来!”
“靠”程念终于骂出了口,鱼头怪一脚踩上车头阶梯,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湿冷黏糊的气息爬上了她的手背,像是青苔钻出皮肤生长蔓延
“没时间了,”她苦笑“瓮主已经逼到我面前了,钟明镜,你记得给我收尸”
“…… ”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这时候那鱼头怪已经来到了程念面前,他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镰刀,狠狠劈下来!
当一声巨响,程念瞪圆了眼,那刀尖就在她眼睛上方两三厘米的位置,被一层透着莹绿的弧光卡住。
“什么……”她有些反应不过来,钟明镜在那边却急了
“程念?程念?你怎么样了?!”
鱼头怪侧头,死鱼眼居然飘上来一点疑惑,它不明白为啥镰刀挥不下去,于是拔出来再试
当!
当!
当!
程念眼见着鱼头怪凿凿凿,虽然每次都被那莹绿色的弧光挡住,但就是不肯放弃,甚至双手握住镰刀柄使劲凿。
不得不说,有些喜感。
当然程念是不会嘲笑它的,她有更紧急的事情
“瓮眼和别的东西有什么不同吗?”
钟明镜在那边狂呼乱喊,最后在以为程念已经嗝屁的时候听见了回复,他忍不住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最后才回答
“我不知道,我还没见过瓮境,但是听说,瓮眼是翁主最珍贵的东西,应该会比所有的一切都干净,或许,你还可以用你的阴阳眼试试。”
“知道了”
程念抬眸瞄了眼还在用功的鱼头怪,试着往旁边挪了一步,莹绿弧光果然跟着她移动。
鱼头怪凿着凿着落了一空,智商都不够用了似的原地愣了两秒,才追上来继续凿。
程念默默比了个中指,不再管鱼头怪,开始从车头寻找不一样的看起来干净的东西。
此时整个车厢已经彻底变了样,所有地方都爬满了湿滑的青苔,手拉杠站台牌上还有些黑锈,某些角落中,居然还有贝壳类。
贝壳,青苔,水汽腐蚀过得黑锈,呼吸里都是潮湿的腥气,脚下还能踩出洇湿的水迹。
这辆公交车,像是沉入过某个深邃的水底,并且在里面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