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无胥远矣(1 / 1)

僭臣 毁玉沉珠 2146 字 11天前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到皇帝竟是对他起了杀心。

出宫后没多久,侯府的人便悄悄寻来,让他趁早为亲属备好细软家财,立即离开京都。

那人他刚见过,正是宗正卿离开时身边跟着的丫鬟,也就是如今他熟知的杪叶,化名“言叶”。

他虽不愿相信,可也不敢拿亲属的性命开玩笑。尽管他举目无亲,唯有一个捡来的弟弟。

他费尽心思哄骗迟谆离京,不待天明,甚至不到一刻钟,宫中便来人了。

迟炳将言叶的真实姓名,以及褚婴顶替言念温一事瞒了下来。

“……后面的事便是朝臣皆知晓的:我因得罪宠臣‘言念温’,被其诬陷‘里通外国’,并处以死刑。”

至于平民百姓,他们知道的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愿相信自己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罢了。

韩识听着听着,忽然莫名其妙笑出了声,眼中充满了自嘲。

“竟是如此……真相竟是如此……”

先生揪了多年的执念,无数次失望,又无数次重拾信心,希望能让言大人回归正道,只为一句“其不应没于此,来日可期”。

言大人当年三元及第,先生闻之心喜,谈之色悦,对其极度珍视,视如己出。

得知他对濯阳将军下手后,先生体不安席,食不甘味。去寻言大人求证时,二人各执一词,不相为谋,但对濯阳将军诬陷一事,那人变相承认了。

而在那日前一天,先生还因言大人亲自送来的银狐大氅喜在心里,见之如见人,对其爱不释手……

那日后,一切似乎没变,却又好像变了。

提到那人时,先生脸上不再有笑容,眼中时常饱含着复杂的情感,整日愁眉不展。唯有看到那银狐大氅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偶尔会露出几许发自内心的笑来。

可事到如今他方才知晓,先生多年来的执念竟是一场空!

韩识不知自己此刻在想什么,又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见到先生时该怎么表达。

是该心疼叹息吧?

可先生这三年的执念不就是为了此般结果么……

迟炳一时无言,默默在一旁坐着,给他足以整理好思绪的时间。

另一间卧房内,床上的老者悠悠转醒。

“先生醒了?”

一侧传来少年清澈的嗓音,谢儒渊微微一怔,侧眸看去。

桌边站着一约摸年岁十四五的少年,穿着墨色窄袖劲装,用镂空雕花的玄金冠束着头发,面容俊朗,浑身透着英挺和潇洒,端的是意气风发。

少年注意到他的视线,侧眸看了过来。谢儒渊这才注意到他眼窝稍深,睫毛长而浓密,不像是南邵人士。

少年对他带着探究打量的眼神毫不避讳,微微一笑,动作麻利地倒了杯温热的水。

“先生方才喝完汤药,口中带苦是正常的,喝杯水便会好些。先生是想如此垫着,还是我扶您坐起来喝?”

谢儒渊这才发觉自己脑后还多垫了东西,似是为了方便喂药不呛着。

“我还是扶您坐起来吧,躺了一天一夜,还是得稍微活动活动。”

少年自顾自地说着,将水杯先放到了一旁,小心地扶着谢儒渊坐起来,将软垫放其背后,好让他靠得舒服些。

谢儒渊道了声谢,自他手中接过水杯,余光瞥到床榻里侧一物,稍稍怔愣住,拿着水杯的手不由攥紧。

少年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床榻上叠放整齐的银狐大氅,眼底很快闪过一抹了然。

“先生昏迷时一直抱着这大氅,想必定是重要之人所赠吧?”

谢儒渊眸光闪了闪,想到那人冷漠讥讽的话语,眼神不由黯淡下来。

昨日紧随追杀的那些人……当真是他派来的吗?

眼瞧着自己给人整伤感了,少年面上闪过一抹慌乱。

哎!不是,怎么还哀愁起来了?

他本想着提一提大氅,进而展开话题谈到庄主,如此他再帮庄主说上几句好话,挽回一下形象,省的这先生一气之下将大氅扔了。

那可是庄主当年花了大价钱,找了许多门路才从东陵得来的上等银狐皮,再送到锦织阁金娘子手中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若不是东陵太远,南邵这边庄主又不得离开,那银狐皮还能轮得到去寻门路买?

庄主早就跨马持弓搭箭一气呵成,自己动手猎了!

再者,庄主对这位先生很是敬重,俩人要是因为那狗皇帝生出什么误会,那岂不是冷锅中豆儿炮——好没道理的事!

“他是个好孩子,只是不小心误入歧途罢了。”

谢儒渊心中默叹,转而看向少年,“救命之恩感激不尽,不知小恩人贵姓?”

瞧他很快掩下了情绪,少年微微松了口气。

“免贵姓胥,无胥远矣的‘胥’,您唤我‘胥勉’就好。再者……”

胥勉脸上的笑容似阳光般明朗,“先生,不是我救的您和那位小哥儿,我只是负责照顾罢了。”

杪叶姐姐敲晕了他,确保将他安全交到迟大哥手中。剩下殿后之类的事,比如在马车旁以及韩知遇滚落下来的地方布置现场,放好被枳落姐姐易容后的尸体这些事情,才是他带人做的。

虽然他相当于给涂银那丫头打了个下手。

无胥远矣?

谢儒渊眼中闪过一抹锐色,声音低缓,“那恩人他?”

胥勉余光极快地轻扫了眼房门,随后看向谢儒渊。

“她且不在此处,可能过些时日您便能看见她了。先生再休息会儿,我去瞧瞧有什么吃食。”

胥勉走了几步,刚绕过屏风,又停下步子看了过来。

“先生且待在此处,莫要出这屋子,我去去就来。”

谢儒渊应声,“好。”

房门发出声响,胥勉出去了。

谢儒渊将水杯放到一边,双手拿过披风放置面前,叹了口气。

无胥远矣么……

胥勉看向屋外坐在石凳上的绛红衣裙的少女,目光忽地锁定她手中的油纸包。

“哪儿来的?”

涂银得意地扬了扬眉,“我师父特意给我买的!”

听着她那强调的字眼,胥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