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台身旁紧跟着有人跪下,“恳求陛下明察啊!”
随后又有人陆续跪下。
“请陛下派廷尉明察此事!”
“陛下!莫要被那奸臣贼子蒙了眼啊!”
“臣等恳请陛下明鉴!”
御史大夫柳培清手持笏板出列,“启禀陛下,臣亦有一事禀报!”
他神色正直,脸庞瘦削而刚毅,眼尾带着岁月的痕迹,给人一种沉稳坚定的感觉。
皇帝正头疼着,听到他的声音,随意地抬了抬手。
“讲。”
柳培清锐敏的目光极快扫过言念温,声音严肃。
“昨夜城外有一处人家惊现火灾,房屋焚毁,家中一老两少皆成焦尸。据京兆府消息,昨日言相同谢儒渊去城外,恰巧去的就是这户人家。”
他这一开口,本身不想得罪言念温,因而缩在队列中装死的京兆尹顿时面色一白,幽怨地瞥了他一眼,不得不站了出来,举着笏板的手微微颤着。
“启、启禀陛下,微臣派出去的官兵确实查到言……言相与谢先生去过城外……”
提到“言”字时,他悄咪咪瞄了眼站在首位的言念温,正巧与对方的视线对上,吓得他瞬间将头埋得更深,手中的笏板抖得愈发厉害。
造造、造孽啊!
若早知此事与言念温有关,他昨日说什么也不会派人去查是否人为蓄意纵火。以至于还没待他将此事瞒下来,御史台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皇帝瞳孔不经意地微微一缩,眸底有道狐疑的光芒闪过。
言念温办事向来稳妥,若真是他做的,能让旁人查到他身上?
他虽然想名垂青史,可打心眼里是瞧不起那些贱民的。
就像言念温之前说过的,他是皇帝,是大邵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他要想关照至每个人谈何容易?
不过一群愚笨的贱民,他只需对外做做样子,依旧可以流芳百世,誉满天下。
这时,谏议大夫滕厚文也站了出来,铜铃般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充斥着薄怒。
“陛下!此事事关黎民百姓,还请陛下认真对待!”
皇帝的视线扫了过来,面上神情不显,袖中的手却紧攥成拳,内心是居高临下般的不屑和鄙夷。
就算是言念温做的又如何?
不过一群贱民,死便死了,还省了他国库里的银子!
言念温适时出声道:“陛下,既然诸位大人不愿相信微臣,不若请陛下遣人查明真相,还臣一个清白。”
见言念温主动开口,皇帝知此事定不会牵扯到他身上,当下便同意道:“既然诸位爱卿如此诚恳……”
他的目光看向崔缄,“崔正监,此事便交给你了。”
崔缄颔首领命,“臣,谨遵旨意。”
“至于谢儒渊一事……”
皇帝目光一转,看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林作仁。
“林正卿,便交给你去办吧。三日内,必须给朕一个交代!起来吧。”
林作仁领命,又谢了恩,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衣领处还残留着上等贡茶的茶叶,顺着他站直身体的动作,些许茶叶溜进了衣领深处,异常难受。后颈被烫红了一大片,与衣料一摩擦,引起丝丝疼痛。
林作仁不敢有别的动作,站起身便规矩地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皇帝阴晴不定,他方才刚惹恼了他,可不想再触霉头。
早朝没多久便结束了,桂遂良从头到尾没有发言一句,站在文官队列里揣着手,纯纯看了个热闹。
京兆尹汤均一听到下朝,脚底抹油般迅速溜出了清政殿,生怕步子慢了闯进言念温的视野。
林作仁瞪了言念温一眼,愤然甩袖离去。
言念温却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林大人切记回府上些膏药啊。”
林作仁步子一个踉跄,拳头狠狠攥紧,忍下回头骂言念温个狗血淋头的冲动,怒气冲冲地加快了步伐。
偏生言念温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对就是这样!林大人再走快些,越早上药对伤越好哦!”
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作仁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怒发冲冠地离去。
待他找到谢儒渊和其他证据,看他言念温还如何嚣张得意!
言念温看着林作仁的背影,脸上张扬肆意的笑容骤然间冷了下来。
崔缄正欲向这边走来,恰巧看到这一幕,眼角一抽,顿时歇了要跟她打招呼的心思,脚跟一转自顾自地离去了。
晏青云看了眼言念温,见她抬脚离去,这才迈开步子跟着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腰位置,视线灼灼,似是恨不得透过那狐白裘以及宰相官袍直接看到她的后腰,验证那处究竟有没有那块月牙形的红色胎记。
言念温的眉头微微蹙起,直至步辇到了宫外,言叶冲她招手,随即跑来扶她下了步辇后,她步子顿了顿,转身看向身后。
“殿下有事?”
晏青云这才发觉,自己竟是跟了她一路。
“本王……”
他欲言又止,目光下意识看向言念温的腰处。
言念温捧着袖炉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她腰间装着宰相金印的鞶囊中,还塞了那份由姜余丰补充完整的名单。晏青云也在寻名单,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言叶顺着晏青云的视线看向自家主子的……
腰??
怒火顿由心生。
这厮竟敢觊觎她家主子!
还没待言念温酝酿着开口,晏青云忽然移开了视线,看向她身上的狐白裘。
“这等狐白裘十分难得,不知言相可有门路?”
言念温手下的力道微微松了松,倏尔一笑。
“殿下好眼光。不过这狐白裘乃御赐之物,殿下若是想要,不如去圣上那儿问问?”
这话说的,若对面是林作仁或者先前的姜余丰,估计早已经炸毛了。
可此刻,对面的晏青云却毫无生气之色,面上甚至还多了几分笑意。
不只是言念温,在自家主子和言落、云姝等人身边耳濡目染了数年的言叶都有些错愕地看了眼他。
这平凉王是怎么了?
她都能听出来主子明面是炫耀,实则是在拐着弯儿讥讽皇帝将平凉王府视为眼中钉,他居然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