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帝那边……
知源想了想,还是打算等自家主子醒来再作处理。
五更时分,天刚破晓,盘绕了一夜的云雾好似完成任务般终于散了开,淡青色的天空依稀可以瞧见几颗稀落的残星。
宰府内,言叶看着云姝传来的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昨晚月黑风高的,我捂得那么严实,还特意灭了那跟狮眼似的灯笼!他们平凉王府的人是去慈恩寺给眼珠子开了光不成?这都能猜出来是我!?”
言念温在一旁站着,配合着言落穿官服,闻言轻笑。
“他们开没开光我不知晓,但我家阿叶这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任谁瞧了不喜欢?”
言叶气鼓鼓,“主子!属下说正事儿呢!”
本来做一些事情就要提防着狗皇帝的人,现如今又要注意从平凉王府出来的尾巴!
好气!
“就算他们猜到又如何?平凉王府不与皇帝一条心,皇帝同样容不得他们。”
言念温看着铜镜中那张温文尔雅,一瞧便知是读书人的面孔,确认人皮面具完美无缺后,又伸手去摸假喉结。
“就算他们寻到什么证据,也不过竹篮打水——”
确认无误后,她掸了掸宽大的衣袍,唇角微微勾起。
“哼,一场空罢了!”
天气愈发得冷,依言念温的“病弱人设”,又到了大氅袖炉不离身的时候。
言念温挑挑选选,最终拿起了如雪般的御赐狐白裘。
既然要唱大戏,不穿战袍怎么行呢?
“不过主子,那平凉王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失魂症?”
听了言叶的问题,一旁布置早膳的言落似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言念温系着狐白裘系带的动作一顿,眸色晦暗不明。
“不大清楚,许是与我失控差不多?”
言叶话语一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了个哈哈,目光扫了扫屋外。
“主子打算让他就这么跟着?”
屋外守着的是迟谆。
本来他是不乐意的,迟炳将他拉去私下谈了话。
不知迟炳与他说了什么,反正自那之后,迟谆便安分地跟鹌鹑一样待在言念温身边。偶尔两人视线交错,言念温总会从他那复杂的眼神中看到几许战意。
“他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今后你便教他习武。”
“啊?”
言叶嘟了嘟嘴,显然有些不情愿。
那家伙前几天还想着刺杀主子呢!
“嗯?”
言念温尾音微挑,走到桌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听话。”
言叶的不情愿顷刻间化为虚无,像只猫儿似的蹭了蹭言念温的手心。
“好叭~我都听主子的~”
言落看着这一幕,似有所悟。
今日上朝,言念温只带了言叶,言落被派去做别的事情。
一脚踏入清政殿时,殿内罕见却又不出乎意料地多了一抹身影。
言念温勾唇浅笑,“林大人今日怎的来这般早?”
林作仁瞥了她一眼,重重一哼,面上浮起一抹冷笑。
“言大人虽位及国相,但未免管得有些宽了。”
“瞧林大人这话说的,本相既是国相,自然要替圣上分忧。像这种关心朝臣身心健康日常办公之事,怎能劳圣上忧心呢?”
“言……”
林作仁正要开口,言念温却突然抬起手,“大人稍等。”
林作仁差点一口气憋死,见她一步步走过来,目光微疑。
“你想做什么?”
言念温慢悠悠掠过林作仁,走到自己独有的“金窝”前,当着他的面惬意地坐了下去。
“站在那儿怪劳累的。大人方才想说什么?请继续吧。”
林作仁:“?”
显着你了是吧!
一旁同样站着的桂遂良默默看了这边一眼,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大人怎么不说了?”
“你!”
林作仁紧攥了攥拳头,想到昨日的事情,重重冷哼了一声,愤然甩袖。
“小人得志!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桂遂良看了看言念温,似乎在等着她开口。
先前答应过帮这小子一次,只要他现在开口,他待会儿上朝就不弹劾他私下会见前宰相一事了。
可言念温注意到他的视线,只礼貌地颔首示意后,便挪开了目光。
见状,桂遂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双手交叠揣在宽大的衣袖里。
是你自己不开口的啊,届时可别怨我。
殿内三人,两人站着,一人坐着。
站着的两人一人冷着脸,一人揣着手;唯一坐着的那人神色惬意,甚至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晏青云一踏进清政殿,瞧见的便是这副情景。
坐着的那人视线看了过来,与他对上。晏青云微微颔首,对面之人礼貌一笑。
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想到昨日清醒后得知的消息,晏青云不由用余光打量起坐在圈椅上的那人。
肤色是病态的白,面相温和,眉眼如画,眉尾处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除却那双桃花眼,没有一处是与他记忆中的褚聿相似的,想必他是易了容。
印象中,淮阴侯带着褚聿和他一起泡温泉时,他记得褚聿的后腰处有一红色的月牙胎记。
晏青云收回了视线。
看来得找个机会确认一番才行。
念及此,晏青云低垂了眉眼。
也不知他有没有阿婴的下落……
没多久,朝臣们陆续到齐,随着一声“皇上驾到——”,众官员们迅速站好位置,齐齐整整。
言念温也自圈椅上站起身来,颔首垂眸。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顶传来皇帝的声音,“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言念温跟着众臣说完,又坐回了自己的“金窝”。
皇帝瞥了她一眼,瞧见她身上的御赐狐白裘,眸光闪了闪,收回了视线。
这边刚坐下,那边便有人手持笏板出列。
“启禀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是林作仁。
皇帝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下意识眉头一皱,但碍于规矩还是开了口。
“林正卿有何事要讲?”
林作仁看了言念温一眼,后者安逸地坐在位子上,似乎毫不关心他要说什么。
他内心冷哼,道:“回禀陛下,臣要告发言念温与外人私会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