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拾头垂地更低了,“回禀陛下,余等并未与另一派交手,因此未曾发现他们身上的象征物。”
话音刚落,前方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隐隐压着怒气。
半晌,只听那人再次开口,“侯府那边呢?”
压根不用问是哪个侯府,尤拾第一时间便知道他在问谁。
“那位在侯府待了近两个时辰,期间他身边的一位随侍出来了一次,购买了一罐冬酿。之后那位前往宰府,只不过他身边常带的两个随侍中,其中一人换成了男子。”
皇帝凤眸微眯,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派去的探子呢?还没回来?”
尤拾继续回道:“回禀陛下,侯府太夫人院中丢了东西,暂时封锁了侯府。属下已派人前去接应,应当不出一刻钟就能回宫。”
说着,他神色微凛,耳朵动了动。
“陛下,到了。”
皇帝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带他来见我。”
“喏。”
尤拾出去片刻,带进来一人,正是今日驾着侯府马车的车夫。
那人单膝跪下,“属下参见陛下。”
“嗯,”皇帝随口应了一声,“说说,那边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言相似乎与那人发生了矛盾……”
他将今日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一字不落地讲述了一遍。
“因辅君而存……”
皇帝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情似乎变好了些,眼皮微抬,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人。
“子沛当真是这么说的?”
那司隶使语气坚定,“属下万不敢欺骗陛下!”
尤拾在一旁眉眼微蹙,似是在想些什么。
皇帝瞥了他一眼,道:“可想到了?”
尤拾道:“回禀陛下,属下猜想,那另一拨刺客或许是言相派去的人。”
言相派了身边的随侍带人追杀猎物,这也恰巧说明为何他出侯府时身边常带的随侍换了一人。
“既是猜想,就去核实。朕不想再听到这般模棱两可的消息!”
尤拾心头一凛,“喏!”
尤拾退下后,皇帝看向另一人,“你也下去吧。”
“喏。”
平凉王府内,知源正在给尸体擦洗身体,饮流在一旁协助他。
晏青云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饮流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尸体腰部被自己扯掉的一块皮,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屋外的晏青云,神色惊恐,轻而急促地拍了拍知源。
知源不明所以地向他看来,顺着饮流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神色一震,蓦然睁大了双眼。
“这是……”
知源的神情骤然严肃,细细观察了好一会儿,一只手摸上尸体的腰部,仔细谨慎地抠起一角,慢慢扯起一张皮。
那张皮像蛇蜕皮一样,从尸体的身上渐渐剥落。
啊??
一旁的饮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他踌躇着要不要阻拦时,知源突然出声道:“快!帮我扶一下!”
“哦哦好。”
饮流忙不迭扶住了尸体,使其“坐”了起来。
下一瞬,他眼睁睁看着知源将那张皮撕拉至头部,轻轻使了巧劲儿,竟是连头上的皮都扯了下来!
嘶!
饮流下意识紧了呼吸,目光定在知源手中类似人皮面具的东西上时,蓦然一怔,转即迅速看向自己扶着的尸体。
好家伙!
这哪是谢先生,分明是一张陌生的脸!
这边饮流还在震惊,那边的知源看着手中制作近完美的人皮面具,满眼炽热,像是看见了自己钟情之人。
“这怎么回事儿?”
饮流就算再傻,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知源满眼赞赏,感叹道:“这手艺,分明是我师伯的绝活啊!”
饮流正想说不过区区一人皮面具,听了他的话瞬间大脑宕机。
“你师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知源的师伯是青散子吧!青散子的易容术在江湖上可是数一数二的!
等等!
青散子……易容术……言落……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饮流猛然看向知源,知源也突然看了过来,似乎跟他想到了一处,二人异口同声。
“枳落!”
屋外神色怔然的晏青云侧头看了过来,声音中的沉闷还未消散。
“枳落?”
饮流眼睛一亮,“主子!谢先生很可能还活着!”
“活着?”
晏青云呢喃了一声,双眼空空,丝毫没听进去他的话。
知源眉头微皱,意识到他有些不对,连忙净了手,手指搭上了晏青云的脉搏。
饮流正了神色,目露担忧,轻声问:“这是又犯了?”
知源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悄然锢住晏青云的双手,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饮流早就做好了准备,迅速一个手刀砍向晏青云的后颈,后者成功昏睡了过去。
饮流自知源怀中接过晏青云,扶着他去了卧房。知源的目光则是落在屋内“韩识的尸体”上。
他上前扒开尸体上衣,在他的腰部摸索了好一会儿,指尖再次抠起一张人皮面具。
暗处,一双柳叶眼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眼尾轻挑。
不愧是青木子的小徒弟!
不过,那晏青云是怎么回事?
失魂症?
知源打量着被他整齐放在桌上的两张半身仿人皮面具,眸色微沉。
这人皮面具甚是精妙,足以以假乱真!
师父好酒,常常会拉着他,跟他讲自己和师伯的事情。据师父说,他和师伯虽都继承了师祖的医术和易容术,但师父更精于医术,师伯则更精于易容术。
师父云游四方,师伯虽没有踪迹,但若是现身江湖,江湖上必定有风声。
半月前他还身在西凉,即使快马加鞭也不可能于半月内抵达八朝城。
若那另一批黑衣人的头目当真是言叶,是卞金子唯一的徒儿杪叶,那言落是枳落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既如此,那追杀谢先生便不是言相真正的目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单只为掩人耳目,便如此费心地让言落做出整个上半身的人皮面具。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司隶使乃至皇帝认为——谢儒渊已经死了!
若不是饮流下手没个轻重,擦掉了一小块仿真人皮,恐他们都要被言相这一手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