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流跟他的时间最长,见过他的少年恣意,便打心里瞧不得他如此,不由开口。
“主子大可安心,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交代了,保证让谢先生他们平安离开。”
晏青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那两边有动静吗?”
知源:“言……褚公子回侯府后便再未出来,宫中那边已经出动了司隶使。”
“尤拾呢?”
“皇帝并未派遣他。”
“嗯,”晏青云应了一声,又道:“言子沛究竟是不是褚聿,此事本王会寻机进行最后的确认,在此之前便且当他是言子沛。如此,先下去吧。”
“喏。”
晏青云突然又开口叫住了他们,“等等!”
二人刚要抬起的脚默默收了回来。
“你们二人也去那边盯着,务必亲眼看着谢先生他们平安离开。”
二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喏!”
“滋滋——”
“呃啊——”
一道淡然的声音响起,“有些吵了。”
咔吧!
言落二话不说卸掉了面前之人的下巴。
言念温用匕首切下一片生肉放到了烤架上,随后用尖部扎起另一片瞧着已熟的肉,递到嘴边尝了一口。
她微微皱了皱眉,将肉片放回了烤架上,声音淡淡。
“阿落,还差点火候。”
言落听了她的话,转身在一旁的炭盆中再次挑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走到其中一个刑架前。
刑架上的人赤着上半身,肌肤上是深浅不一的旧伤,以及新添上的刺眼醒目的刀伤和烙印。
此人正是那日廷尉搜查姜府时,言落从姜府暗室中带走的蒙面刺客。
在他旁边的刑架上也绑着一人,那人被堵着嘴,正不断挣扎着,瞪着眼睛看向这边。
言念温稍稍抬头,睨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中掠过一抹笑意。
“怎么?迫不及待了?”
“唔唔!”
后者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充满了愤恨与杀意。
他,则是行刺言念温的刺客中,被言叶生擒的那个。
“啊!啊啊!”
言落面前的那刺客因为被卸掉了下巴不能说话,此刻正害怕地不停摇头,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着她手中烙铁的靠近。
言念温慢条斯理地将烤肉翻了个面,“滋滋”声不绝于耳。
“呃啊——”
片刻后,言落收回烙铁,看着被烙铁烫成焦黑色的皮肉,神情冷漠。
言念温再次用匕首扎起那块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递肉的动作忽然停下。
“啊,忘了放醎鹾了。”
闻言,言落将手中的烙铁放回炭盆,拎起一旁装着盐水的木桶,毫不留情地泼向刑架上的人。
“啊——”
另一边被堵着嘴的刺客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神情悠哉的言念温,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言落。
那道怡然自得的声音再次传来。
“阿落,我想吃冬酿了。”
面前之人已昏死,言落放下手中的木桶,伸出手“咔吧”一声合上了他的下颌,随即转身向坐在圈椅上的少年行了一礼。
“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她警告般冷冷扫了眼一旁还在试图挣扎的刺客,这才疾步离开了暗室。
“滋啦——”
没了先前聒噪的惨叫声,此时此刻的暗室内只剩炭火燃烧的声音以及烤肉的滋啦声。
那宛若仙人的少年闲适般坐在那里,慵懒地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捻起一块栗粉糕,递至嘴边轻咬了一口。那双常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敛收了笑意,静静地看着烤架上的炙肉。
被言落警告的那刺客不知何时停止了挣扎,看向言念温。
她在看炙肉,他在静静看着她。
忽然,那如画般的人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视线灼灼的刺客身上。
“你想杀我?”
刺客对上她的视线,神色阴狠,丝毫不掩盖自己的杀意。
言落离开,现下只有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一人,只要他卯足全力冲开穴位,区区绳索根本困不住他!
届时,他杀死这个心肠歹毒的病秧子为兄长报仇,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言念温无声勾了勾嘴角,没再搭理他,视线落回到面前的烤肉上。
刺客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心中嗤之以鼻。
大邵足智多谋的天子门生?
哼!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砰!”
暗室内突然发生响动,紧接着便有一股浓重的杀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主子!”
“锵!”
“砰!”
那团黑影瞬间被人踹了出去,狠狠砸到了墙上。
言念温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应对或闪避之意,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此般情景。
出手的不是言落,而是一身姿挺拔的男子。他一头黑发束起,严峻的脸上剑眉星目,散发着威严之气。
他看也未看那怔愣在墙根处的刺客,似忠心耿耿的将军跪在他誓死追随的君主前般,神色恭敬地单膝跪在了言念温身侧,声音低沉而有力。
“属下教导不力,恳求庄主留他一命!”
言落将手中的陶罐放置一旁,拿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走到言念温身侧,默默将琉璃瓶内的蜂蜜均匀涂在烤肉上。
言念温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肉,一边看着她的动作,一时半会儿没有言语。
她不开口,男子也没有丝毫不满,一动不动地静静跪在原地。
而在他身后,先前被他一脚踹飞的刺客双眼怔怔,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眼尾泛红,唇瓣开合,好半天终于发出声音来。
“……哥哥?”
他声音颤抖着,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切。
听到这一声称呼,男子身体一颤,却没有动作。
言念温不紧不慢地咽下肉,这才开口道:“你要是再晚来半步,他可就要成孤魂野鬼了。”
男子依旧恭敬,“请庄主息怒。”
他正是三年前言念温亲手处决的濯阳将军——迟炳,而那对言念温抱有极大敌意的刺客,正是他数年前捡到的孤儿。
迟炳一直将其当作弟弟养,并起名为“迟谆”。
在被言念温诬陷,即将斩首前夕,迟炳连哄带骗地让迟谆离开了京都。
哪成想……
他没死,迟谆不知所踪,直至这位令他假死之人告诉他——迟谆找到了。